“扑通！”
周羽吓得跪倒在地，父亲，从未如此严格过。
他从小便十分聪颖，于读书一道很有悟性，加之又肯用功，父亲从来都是以他为荣。
都不曾大声说过话，何况是如此明显带有责难意味的呵斥。
“爹，我……”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亲如此愤怒。
跟进来的苏婉妍，也连忙跟着跪倒在周羽的旁边。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周老爷子看到苏婉妍那一头松散的乱发，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周羽，似乎才发现两人的不妥。
周羽和苏婉妍对望一眼，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周老爷子似乎也就是随口一问，在那件事面前，这小两口狼狈的模样，他根本无心关注。
周老爷子很快便收回目光，冷哼道：“哼，你干的好事。”
树影里的周老爷子，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光影将他五官映得颇为扭曲，看着充满了狰狞的味道，明明已经气急败坏，可偏偏引而不发，更让两人感觉压力山大。
“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死，您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周羽鼓起勇气道。
“你要死个明白？好，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好了！”
周羽的话，更加令周老爷子愤怒，他怒而站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你自己说说，你考了多少名？”
原来父亲生气，是为了这个事？
周羽竟莫名的松了口气，虽然心中还有着羞愧，但如果只是因为名次问题，那便是最小的问题了。
他垂下头，恭声道：“爹，我知道，我考得不好，辜负了您的教导，也损坏了我们周家的声誉。不过，我会努力的，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夺得第一！”
“下次？”
周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极其的悲沧，“哪里还有下次了，我们，我们眼看着，便要没地方住了……”
“啊？”
周羽吃惊，也不跪着了，猛然站起，“爹，你，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他没考成第一，但是平心而论，甲榜第四，那也是相当出挑的成绩了。
就算这个成绩不符合周老爷子的预期，可也跟住的地方，不挨着吧？
怎么他考了第四，便要没有地方住了？
为什么啊？
这逻辑说不通啊！
周老爷子望了他一眼，又愤愤不已的移开目光，唉然长叹了一声。
等等，等会！
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里如毒蛇一般的爬了上来。
冰冷，黏腻，恶心的感觉，如同附骨之蛆从末梢神经攀沿而上。
想起刚刚碰到的，往外走的苏沐沐，那种恐怖的感觉，便愈发的让他心惊肉跳。
周羽小心的试探着问道：“爹，您……您不会是，也下注了吧？”
“唉……”
周老爷子的叹息声，更加的粗重，也更加难堪得以袖掩面，在袖子的背后，更是发出了轻微的饮泣之声。
儿子的名声，日渐衰败，作为老子，周老爷子自然也是跟着着急上火。
只不过他身为父亲，如果也轻易便展露出焦急模样，只会让儿子更加乱了分寸。
所以，平时，他都故作不在意的模样。
直到会考之前，他看着外界对儿子才学的认可，也是与有荣焉。
一开始，他也没想要下注什么的，只是想作壁上观罢了。
可是后来，渐渐的，他也有些心动起来。
周家，虽是书香门第，可由于几代都是文人，不善经营，周府其实早就亏空了不少，只是勉强维持架子不到罢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让儿子去娶什么商贾之女。
所以，等到后来周羽的呼声越来越高，随着下注的人越来越多，周老爷子不可抑止的心动了。
他对儿子的水平十分了解，也相信在瑞城，是没有多少人有能力跟儿子竞争会试第一。
可以说，押儿子赢，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可以从中获利，那他们周家，是不是就可以摆脱掉内里的亏空现状，不再为钱财发愁？
而且，盘口又是苏家开的，是知根知底的，不会卷了他的钱财跑掉。
不过想法虽然好，可周老爷子满身满府得搜罗钱财，也不过才凑了一百多两，这其中，还有下个月府中下人的月钱，以及下个月府中的各项开销。
一百多两够干什么的啊。
最后还是管家给出了个主意，说是既然少爷对会元十拿九稳，不如暂将房契押下。
反正也是苏家开的盘口，总不会亏了周家就是了。
周老爷子思索再三，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好办法，当即是一拍即合，让管家拿了房契去下注。
可谁能想到，本来以为稳赢的局面，最终竟然……竟然以输掉会元收场……
“唉……”
周老爷子长吁短叹，实在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羽这个逆子，竟然会输！
周羽听了前因后果，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腿弯撞到椅子上，便直接扑通一声坐了下去。
这个打击太大了，他觉得现在浑身发冷，嘴里更是苦涩得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看着这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他是怎么也无法想象，会有从这里搬出去的一天。
他很想说一声，爹你糊涂啊。
可是，他自己难道便能好到哪里去么？
将苏府，乃至苏家名下的八家绸缎庄都给输出去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父亲？
周家，完了。
……
从周府出来，苏沐沐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空气都仿佛更清新香甜了几分。
陆则白笑道：“怎么样，这回过瘾了没？”
苏沐沐满足的点头，“必须呀！哈哈，真是过瘾，这口恶气，总算是出尽了。”
温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由内而外的透着畅快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一样。
陆则白不由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有些局促的道：“接下去，要去哪？”
“当然是，回家啦！”
苏沐沐向他一笑，看到他微微偏过去的面孔，耳后微微泛红，不由疑惑，这家伙好端端的，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