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顶层的复式公寓中间，种了两棵3米的龙血树，从下层的花坛中破土而出，径直向上，沿螺旋形楼梯间插入上层公共空间。
华筝就躺在上层的卧室，穿着一身淡青色丝绸睡衣，才睁开眼，就能从卧室敞开的推拉门看到那两颗树的树冠，好似置身于热带雨林当中，而翻过身，撩开落地窗百叶帘，又能看到江轮从前方驶过，她喜欢这种奇异的错配感，有一种最美的景致和最稀缺的生活都被自己掌握的感觉。
那日光有些刺眼，她才突然感受到时间已晚，向外伸出手，摸着黄檀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摸到一个男式运动腕表，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时间，便噌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拉起搭在边上落地衣架的内衣，又脱去睡衣换上了白色的薄纱长衫，从上层的螺旋楼梯向下探出头，不是太大声地喊，你怎么没有叫醒我，都已经2点了。
楼下正一边踱步，一边打电话的男人正是这个公寓的主人来时风雨路，他把电话从嘴边挪开一点后回应女人说，我一直在和律师电话沟通，马上好。然后就继续回到电话里的议题。
华筝听见是律师也不敢打扰他，就在上层的洗手间快速梳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洗脸，来不及敷面膜就用化妆棉蘸了爽肤水，然后慌乱地涂上肌底液。
来时风雨路挂完电话后从楼梯走上来，说我看你刚才睡得很香。
那你也得叫我啊，我1点的闹钟都没响。
是忘了上吧，昨晚太累了。他笑着从背后环绕双臂抱了一下华筝。
我要快点弄完走了，要不来不及。
男人说晚点就晚点呗，就算三点开播，晚十几分钟会怎样。
红姐会骂我的，她好凶啊，华筝转过头和他撒娇。
而来时风雨路只是挑了一下眉毛，似乎无所谓的样子。
华筝最后扑了两下粉，随便抓了个发箍扎好头发，就走出洗手间拿起放在床边的裤子，套上以后还没提好就边往外走，中间趔趄了一下差点绊倒。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风雨路，似乎在责怪他没有扶住自己，然后蹬蹬蹬下楼，拿上包，在出门前照着镜子看自己有没有疏忽了哪里。
来时风雨路慢慢走下来，和她说你晚上记得多带点换洗衣服，这周末我不回去。
华筝说好，然后她目光突然注意到餐边柜上放着的塑料瓶气泡水。她回过头，问你的气泡水现在做得好吗，我看超市里面铺了很多。
还行，前面几个月销量可以。
华筝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笑容，我就知道可以的，你别忘了，我旺你的。
然后她一边照镜子，又一边用余光从镜子中看男人，他只是从楼上走下来，刷了刷手机，然后去倒了一杯酒。
别这么早就喝酒，华筝说，我走了。
华筝并不太满意出门来时风雨路的表情，其实是没有表情，他只是嗯了一声，好像没有很关心，没有自己想象中那种画面，每次出门前都要贴贴。她坐在出租车后排上，还一直在想这个事。她昨晚还把之前存下的香港半岛酒店推荐攻略给他看，说下次你去香港打官司时，我跟着过去吧，来时风雨路也只是冷冷回复说还没到见家里人的时候。
红柒看到华筝2点55分才进A09的门，说你头发怎么乱糟糟像鸡窝似的，能好好梳一下不，你记得戴你那个粉色的LV蝴蝶结，前面整理一下，不要戴这个发箍，发际线推到后面不好看。
华筝3点准时开播了，还没收拾好，就只露了侧面半张脸，等到梳完头，蝴蝶结发卡戴上了，照了照没问题，才把手机挪了一下正对着自己。
直播间里，“来家军”的木子李说来总最近好像来得少了，华筝说哪有，他每天都来啊。
木子李：在线总看不到他。
嗯，他忙呢，他那个0糖0卡的水卖的很好哦，华筝笑着在直播间说。
木子李：来嫂有旺夫相。
华筝笑得更开心了，对屏幕比了个心，触发了满屏幕的爱心特效。
下午大多数情况下，来时风雨路都是不上直播的，说白天忙，有时候会约人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开电话会。华筝确实现场听过几次他开电话会，基本都在聊货款和银行的问题，说的数字都很大。来时风雨路在开会的时候很严厉，经常大声地呵斥对方，有时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就会走到下层的露台上去打电话，免得吓到华筝，但华筝其实很喜欢看他生气时候的样子，她觉得这才是做大事的男人。
闻仲进了清宝的直播间，看到清宝桌上放的气泡水，说你爱喝这个吗？
清宝说这个0糖0卡呢，要健康，否则对头发不好。
闻仲说我现在送你两箱。
红柒需要考虑，什么时间和清宝摊牌聊来总的事情，需要一个好的时机。她不是太能把握住清宝会做什么，她怕清宝顾虑华筝而不敢和来时风雨路进一步发展，她知道华筝现在和来时风雨路已经是真恋爱关系了，她相信A09的另外几个姑娘也知道。
她在给娱乐主播们培训时，每每说起主播和大哥的关系，就会分成想短期获得和恋爱关系两种，但这样的划分，都只是站在大哥角度的划分，她要的是主播清楚自己在上班，主播只要清楚这点，就握有主动权，可以从对方身上拿到更多的回报。
红柒自己做过主播，也见过那么多主播，她知道人是很容易被情绪裹挟的，最初是非常洞明的女人，久而久之，看到那个为你一掷千金的男人，难免会真的动心，就会有超过赚钱的不切实预期，这是主播的宿命。而最可怕的是，这个时候大哥已经下头了，他没有那么想恋爱了。
那些最终为了大哥退网的主播，反而是人间清醒的，从在线上扮演多个人的恋爱角色，索性转换成一个更专注的恋爱角色，在对方最想要得到自己的时刻提出来，从此演好这个角色，来确保自己衣食无忧。红柒从来不怕华筝和自己正面讨论这个问题，如果真讨论就坐下来聊一个价码，但华筝就是没有讨论，所以她更怕华筝自己搞出什么篓子来。
所以，当她得知来时风雨路开始用马甲给清宝打赏，变成了一个很好的筹码。她想让清宝扮演好那个替代者的角色，从来时风雨路身上获取尽可能多的价值。至于华筝，她迟早会意识到自己陷入真恋爱的愚蠢，能因此看看是否可以挽回大哥，毕竟她们这段恋爱关系确立才6个多月，红柒觉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但这些心里活动，都是红柒在不知道华筝的计划前想的。
摩托受她所托，这天下播后找清宝当面说，宝儿，有人给我爆料，你直播间那个人是华筝的大哥，就是来时风雨路的马甲。清宝的第一反应说怎么会，我要告诉华筝姐，让她核实吧。
你先别急，摩托说，我如果不告诉你，你就不知道对吧。
我当然不知道了。
那你可以当我没说，他给你现在打赏，你就收着，你也不要去挖他的身份。
红姐是不是也知道了，她也说不让我追问对方的身份。
摩托停顿了一下说，她怀疑是某个大哥，但不确定，这个身份我没有告诉她。
那个周末，难得男人不用回家，华筝还是住在他的江滨公寓，后半夜到，中午才起床，她喜欢中午起床，这样有充分的时间洗脸化妆，然后坐在露台上，和来时风雨路一起，喝一个下午茶再去上班。
她说你那个0糖0卡的气泡水，我看我合住的姐妹都买了两箱。
是吗，女生可能喜欢。
我们下周去香港吗？昨天你睡着了，都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我偷偷跟着你去行不行，不让你家里人和外人看到。
我可是去应诉的。文来表示不同意。
华筝攥紧了拳头，想起了自己包包里面被密封袋装起的验孕棒，可真的是要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