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澜在沙发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喉咙干痒难耐,伸手去摸台灯,却摸了个空,这才依稀记起昨晚跟乔泽争执时,因为气急挥手把台灯扫到地上,碎片四起的场面。
她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向地板,地板上竟干干净净,一点碎片都没有,她完全不记得是谁来打扫过。
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慢慢从沙发上挪到地板上,一瘸一拐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等再回到床上时,已经彻底清醒,再无睡意了。
她想起昨天Chris说过的话,心底的恨意立刻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昨天,乔澜憋闷不住,尤其想从牢笼一般的房子里逃出去,但又不想一个人到处瞎逛,她想起了Chris,他说过要给她介绍几个好的投资项目,她正好想听听。她受够了每天要靠酒精麻痹自己才能熬过去的日子,她要找点事情做,正好手上有谭仲云给的那笔遣散费。
她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就像在墨尔本上学参加派对时那样,那时候她有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时间,组不完的饭局,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哪像现在,整日困在这个晦气的社区里,孩子的一切捆住了她的手脚,最麻烦的是她要时时刻刻做一个好妈妈给所有人看,光想想就窒息地要死。
不过车一开出园区,她的心情就好了起来,等开到繁华的CBD时,她已经跃跃欲试想聚众喝个痛快了。不过见面地点是Chris定的,就他们两个人,她想在他面前还是得端着点儿,毕竟在他们之间,她才是处于上位的那一个,她不能让他轻看了去。吃饭时,她强忍着酒瘾只喝了一杯香槟,意思了一下。
Chris看起来还是跟上次偶遇时一样彬彬有礼,甚至甜言蜜语时也不失风度,给她介绍投资项目时,极尽耐心温柔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让她不得不感叹,几年过去他的变化好大。如果当初她选择了潜力股的他,她的命运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七年青春吧,毕竟当时的他那么为她着迷。
她看着他并不输谭仲云半点的颜值,暗暗地后悔。
借着他提起谭仲云的机会,她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他现在不是我丈夫,只是我儿子的爸爸。”
许子辰愣了一瞬,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刚才见到她时就觉得她状态不对,妆容再精致漂亮,也遮不住眼里的焦灼和面上的苦闷,短短不过数日,精气神何止弱了一半,远远不如上次见面时光彩夺目盛气凌人,原来这就是一个被离婚女人的面相啊。
她一定是被离婚的那一个,为了嫁给谭仲云,她早年在墨尔本做的那些事,他早有耳闻,以她的个性,她是绝无可能主动放弃谭仲云这座金山的,只能是被他踢出豪门。
他想起上次在中国大饭店门口撞见的那一幕,现在刚好拿来派上用场,都不用他特意寻找时机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该提他的。”
“没关系,反正已经是过去时了。”
“有件事……算了,既然已经是过去式了,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就当我没说吧。”
“你故意的吧,吊我胃口?”
“不是,我怕说了给你添堵。”
乔澜脸色骤变,“是关于他的?”
“也许是误会,我看走眼了也说不定。”
“那你必须得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看见他和他们俱乐部一年轻女士,在一起拉拉扯扯,不过那天正好是他们俱乐部活动,大家聚在一起喝点酒,兴致高,有个肌肤接触也正常。”
“他们俩单独在一起吗?”
“呃,倒是……没看到其他人在场。”
“那还能算正常?”
“我也是偶然经过,一瞬间的事也说明不了什么……”
“你认识那女的吗?”
“我当然不认识。”
“有多年轻?”
“和你差不多,气质很好。”
乔澜恨得嘴角都在抽搐。
许子辰斜睨着她,眼看着她的脸色由铁青变成绯红又褪成苍白,不免心中讪笑。
“呵,不过话说回来……我离都离了,就算是他新欢又能怎么样呢?”
乔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字字灰败绝望。
许子辰心里着急,就怕她不在乎。
“你们是起诉离婚?”
“不是。”
“那不算离,不还有冷静期吗?万一是他出轨,你可以撤回申请,别的不说,至少你可以争取更多赔偿……”
乔澜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手里有她爸两千七百万的欠款证据,有她在澳洲鬼混的黑料,就算她有他出轨的证据,她也动他不得。何况她到哪儿去搞他的证据,他之所以能如此缜密地布局逼她离婚,说明必会谨慎对待自己的行事为人,怎么会让她轻易抓到把柄。
许子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暗下决心,这只落败孔雀的美丽羽毛,他是薅定了。
乔澜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我儿子放学早,我得回去接他,今天谢谢你。”
“别客气,那两个项目……”
“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联系你。”
“好,我等你电话。”
乔澜转头就去了上次喝到酩酊大醉的那家酒吧,一个人边哭边喝到天黑。
到家的时候,见到乔泽,本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大吐苦水的人,谁想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骂她酒鬼,句句刺她神经。她吵不过他,借着醉意挥手摔碎了台灯,乔泽这才闭嘴。
她逼问乔泽,俱乐部有没有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会员,乔泽肯定地说没有,又问最近几期的俱乐部活动有没有年轻女士参加,乔泽答应回去帮她查一下,她让乔泽帮她留意谭仲云的行踪,乔泽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她知道就算抓到谭仲云出轨的证据,她也没法从他手中多要一分钱的赔偿,但她至少要知道他的出轨对象是谁,就算要不来赔偿,她也要上门去狠狠羞辱那女人一顿,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乔澜在床上好歹捱到中午,给乔泽打了个电话。
“你查到没有?”
“你等下,我找个地方跟你说。”
乔泽迅速走出办公室,进了楼梯间。
“我们最近一次活动,在中国大饭店,我正好那天有事没去,我听他们说当时确实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但不是我们会员,是我们一位会员的亲戚,不知道你找的是不是她,哦还有,谭总那天也确实去了,不过他就露了个面就走了,谁也没看见他跟哪个年轻姑娘拉拉扯扯。你那朋友到底什么人?你都离婚了,还跟你扯这些有意义吗?”
“正常程序上,我还没离婚,朋友当然是为我好,为我考虑才告诉我的。”
“那你现在什么策略?你想还那两千七百万?然后起诉他?”
“为什么要我还,要还也该轮到你了。”
“你们俩的事怎么扯上我……”
“那不是乔培霖的债吗?你也有份……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就说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吧。”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们会员,就是一个蹭进来的路人。”
“让你办个事怎么这么费劲,你就不会一次问清楚?你再去给我问叫什么名字!”
“哦,那你得再等等。对了,Alex说月底他们学校开运动会,要求一名家长陪同,他想让你陪他去,我跟你说啊,这回你一定得去……”
“我知道了,挂了。”
乔泽气得无语,一提到家里的事,她就这么不耐烦。
他当然知道那天出现在宴席上的年轻女士是吴千雅,还知道是余薇带过去的,他也旁敲侧击了谭仲云和吴千雅的关系,是那天由余薇第一次介绍认识的,刚认识怎么可能就拉拉扯扯了?这么短的时间又能发展出什么关系来?
他不会告诉乔澜的,捕风捉影的事,她要是跑来俱乐部闹一顿,或者去找吴千雅的麻烦,事情就大了。就算是事实,她来闹也不过是愚蠢地发泄情绪,除了献丑,什么实惠也捞不到,怕是再把已经到手的那点儿也丢了,就凭她那点儿本事根本斗不过谭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