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的航班因为香港的台风取消了,不得不多逗留几天。下午公司的事一结束,她就通知乔澜,晚上会去看Alex。
乔澜照例让周姐准备了一桌清淡的江浙菜。
不过宋明月一点胃口也没有,从一进门看到乔澜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顿饭的时间,她一口饭菜没动,坐在Alex 旁边,只专心地给他夹菜,剥虾,耐心地回答他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其余的人则完全被她当成空气。
饭桌上的气氛差到每个人都想赶快离席走人。
饭后,卢老师带Alex去写作业,周姐出去跑步,偌大的客餐厅只剩乔澜和宋明月两人。乔澜亲自泡了宋明月爱喝的茶,送到她面前。
“妈还在生我的气?辞职的事,是我不对,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宋明月听着语气不对,抬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诚意道歉的样子,反而是一副小人得逞的嘴脸。
宋明月瞪她一眼,心想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造次,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棋子一枚,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我的方寸棋盘,还敢这么狂妄自大。
“乔澜,不管是辞职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你好像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以为让你进了这个家门你会感激我,结果呢,别说感激了,动不动就背刺我一刀。”
“妈,学校这个工作我是真不喜欢,谈不上背刺您,不过说让我感激您,我也是真做不来。”
“做不来?哼,你当时什么处境心里没数吗?你爸就差把你卖了抵债,要不是我同意你跟仲云结婚,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吧。”
“妈你也是商业世家出身,外公不会没教你,赔本的买卖不做吧?要不是有我帮你占着这个位置,跟谭仲云结婚的该不会是姚凯悦吧?那你跟昆叔可怎么办啊?是你该感激我才对吧。”
宋明月当即拉下脸,心里波浪滔天的,面上却稳如泰山,“你懂什么就在那儿胡说八道。”
“我没有一样不懂的,我就是因为感激您,才一个字都没跟仲云说啊。”
“你是不是赡养费没拿够,想从我这儿补偿点什么,其实你要是低声下气地求我,说不定我会可怜你,你拿这么点屁事威胁我,我去可怜乞丐都不会可怜你。看来你也就剩这点儿东西了。”
乔澜没想到老狐狸不吃这一套,立刻收起自负的笑容。
“我也不想啊,谁让你们欺人太甚,我进这个家七年,给你们生了Alex,你们最后让我净身出户?”
“七年你都做什么了?我们供你吃喝玩乐读到硕士毕业,我儿子还养着你那好赌的爹,Alex是你生的不假,你养过吗?尽过人妻人母的职责吗?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付出多少拿多少,乖乖走人得了,还在这儿自取其辱上了。”
乔澜咽下一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谭仲云对姚凯悦这些年念念不忘,就没有停止过找她,他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他知道了又怎样,你以为我连这点儿风险预估能力都没有?”
“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你不就这一个儿子吗?”
“我怕他?我要是怕他,当初就不会把你硬塞给他。乔澜啊乔澜,别的不说,我给了你七年的时间,无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宁可在澳洲鬼混都不动脑子想想怎么去拴住他的心,最后被他扫地出门,不是你的问题吗?你要是拿出当年备孕骗婚十分之一的决心来经营你们的关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下场。哼,还是资质太差了,你根本不配做我宋明月的儿媳。”
乔澜虽屈辱至极,但也终于被骂醒,是啊,她凭什么认为有一纸婚约在手、有一个儿子傍身就可以懈怠了,呕心沥血算计来的豪门婚姻,她应该当成这辈子的头等大事去对待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却无力还击。
“唉,你爸真就是各个方面都不行,做了二十几年的生意如今快烂光了不说,个人生活一塌糊涂,就连养的一对儿女都不成器,金刚钻白白送到你们手里都不会用。”
乔澜最后一点信心崩塌了,满眼是泪,就差瘫软在地。
宋明月从容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淡淡地泯了一口,“这茶,还不错。”
乔澜真想把手里的热茶泼到她脸上去。
还好乔泽这时开门进来,看着一败涂地的乔澜,走过来按下她手里的茶杯,把她拉了起来。
“宋总您先歇着,我姐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回房间了。”
宋明月看都懒得看他俩一眼,只顾专心品茶。
乔泽咬着后槽牙拉着乔澜上楼。
宋明月慢悠悠地喝完那盏茶,去了Alex的学习室,她抱了抱正在写作业的Alex,“奶奶有事先走了,你要认真写哦。”
“奶奶,你要是看到爸爸,让他来看我。”
“好。”
宋明月转身出来,脸上换了一副厉色,接下来她该去教训那个臭小子了。
她出门前瞟了一眼楼上,对乔澜失望至极,只能怪自己当初眼光太差,还以为她是可用之才,没想到比猪还笨,脑壳空空的,也敢来挑衅她,读那么多年书也不知道都读到哪儿去了 。
乔泽在楼梯间听见关门的声音,对坐在楼梯上的乔澜说,“宋总走了,回你房间吧,我有话跟你说。”
乔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交给他,“帮我查查这个电话,我打不通。”
乔泽看都没看就把纸条塞进兜里,搀着乔澜进了她的房间。
“刚才你都听见了?”乔澜蜷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她可是靠着一己之力掌管一个上市公司的人,你就算跟她对着干,也得提前做好功课,想个策略再干吧。”
“行了,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
“看手机。”
乔泽把露营基地的地址分享给乔澜,“你去吧,南山露营基地,应该有你要找的人。”
乔澜一骨碌坐起来,抹了抹眼睛,“真有女人?是谁?”
“我没看清,你自己去确认吧。”
乔泽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她挺可怜的,“记得拍照取证,要是想曝光他们,我也支持你,我帮你找人。”
乔澜有点意外,“工作呢?不要了?”
“大不了换一份,我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他们就是针对我,你就别牵扯进来了,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乔泽开车回去的路上,回想着宋明月骂他们全家的那些话,真是不堪屈辱啊,给谭仲云当牛做马还不够,还要受这份窝囊气。可恨的是他的翅膀还不够硬,就算现在飞出去也飞不到多高的位置。
他鬼使神差地又绕道去了谭仲云住的酒店,这回不仅他的车停在车位上,宋明月的车也停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怕他们出来看见他,赶紧掉头开了出去。
此时宋明月正坐在一楼的酒廊吧台前,一边小酌一边等谭仲云回来。
谭仲云一进门就看到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要了一杯酒。
“这么晚过来,有事吗?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下午开了两场,按部就班地推进吧,你这几天晚上去哪儿了?”
谭仲云心下一沉,不知道她是不是从秘书那儿听说了什么。
“没去哪儿。”
“昨天和前天晚上你都没回来住。”
“妈,你不会……”
“我可没跟踪你,不过我看到有人跟踪你了,你现在婚还没离成,得提防着乔澜姐弟,尤其是乔泽,我看他比他姐可精明多了。”
“乔泽跟着我?”
“估计你藏的那个人已经被他发现了。”
“妈……”
宋明月抬手打断他,“在我面前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姚凯悦冒充吴千雅的事你知道吗? ”
谭仲云并不意外,坦率地答她,“知道。”
“吴千雅人呢?”
“澳洲那边的消息还是失踪。”
“这个悦悦,胆子怎么这么大?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你不能跟她在一起,赶紧断了。”
谭仲云心里搓火,“不能在一起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家里的那个人?”
宋明月淡然一笑,她猜的没错,他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排斥那个人,连见都不见。
“我跟你昆叔,分手了。”
他不信,心里有气,一口喝光杯中酒,又要了一杯 。
“你为了他,为了你们的脸面,怕我跟姚凯悦在一起,逼着我跟乔澜结婚,还大言不惭地拿Alex当借口,你的幸福重要,我的就不重要,就可以牺牲?妈,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
“对,我就是为了我自己,为我自己有错吗?妈妈我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唯有你昆叔,是你外公硬给拆散的,那我不也为了你外公,嫁了你爸生了你,把他留下的企业做到上市了吗?我就不能为了自己活一次,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人和我的人生吗?”
“妈,他怎么是你的人?他当时有家有妻有女。”
“他失信限高,连内地都回不了,家早散了,要不是我帮他,他就死在外面了,他有妻有女怎么了,帮得了他一点儿吗?”
“姚凯悦她妈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在一起才吞药自杀的。”
“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自杀不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帮他没错,再婚也没错,但为什么偏偏非他不可?姚凯悦这辈子过成这样,还不是有你一半的功劳!”
“为什么非他不可……当然就得是他,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帮他还了百分之九十的债,换他陪我八年,赔本的买卖我可从来不做。再说了,姚凯悦过得不好怎么能赖我呢?我又不是观音菩萨,帮了他还要负责他前妻和女儿。”
“百分之九十的债,八年,你还是赔本了,我不信你舍得放他走。”
宋明月嘴唇颤了颤,没接茬。
谭仲云又一口喝下一杯酒,神情落寞,“你放心,就算我求她,她也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那最好,省的让人嚼舌根,我刚甩了她爸,你又跟她好。”
他心灰意冷,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你喝酒了,叫个代驾吧,我上去了。”
虽然心情差到极点,他却还想着乔泽可能已经知道露营基地了,他得帮她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回到房间就给她打电话,直到听到她的声音,他才平静下来。
“有人去找你吗?”
“没有,怎么了?”
“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你跟前台说一下不要过去打扰你,等我明天下午到了你再出来。”
“许子辰知道我在这儿了?”
“不是他。”
“那是谁?”
“我还不能确定,总之小心一点,等我过去接你。”
“明天一天都不能出门吗?”
“我会尽量中午到。”
“对了,我那天喝醉,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桃子为什么会在微波炉里?”
“除了桃子,还有其他的。”
“什么?”
“你把我扑倒,差点把我……”
“晚安。”
谭仲云对着挂断的手机苦笑,她那晚喝得神志不清,差点把他的手机也放进微波炉里。
她爸跟他妈的事,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不管怎么样,明天先带她离开露营地再说。
他站在窗边,看到宋明月的车开出停车场。他看不到的是,喝醉的宋明月此刻正用拳头轻轻捶着胸口,排解她那没法言说的不甘和痛苦。
她是舍不得让那人走的,只是她再也留不住他了。当初帮他还债的时候,他虽然答应誓死不联系前妻和女儿,但他的心从来就没跟她们断开过。他跟她在一起,好像没有真正地开心过,就算有也是演的吧。她对他的恩情和感情永远比不过他对妻女的亏欠和自责,尤其曾敏仪那女人闹了自杀以后,他就待不住了。要是他可以自由地回内地,也许早就走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八年不短了,如果最初跟她结婚的是他,以她当年的刁蛮任性,也许撑不到八年就散了呢。
她想她该把家从香港搬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