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地十分绝情辛辣,若独孤信心中无意便罢了,但他对叶晚晴是有情的,这样的话说来对他来说自然杀伤力很大。
然而叶晚晴确实也未对宋淑妃下死手,只要牺牲一个钦天监,再暴露些许自己的势力,这场灾祸便可成功从宋淑妃身上转移走。
但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她就是要让宋淑妃遭一遭罪,否则她便不会收手,叶晚晴心里也没法痛快。
寝殿中。
宋淑妃头上裹了条绸布,整个人病歪歪地躺在榻上。
皇帝刚走,亦赐下了不少珍宝来安慰她。
这场闹剧最终是全推到钦天监一个人身上去了,刑部尚书严刑拷问之下,自然问出了些端倪,箭头直指向太子一派。
皇帝不欲此时闹大,只得就此收手,宣布凌迟了那名钦天监。
所以离开之前让独孤信多陪多安慰一会儿宋淑妃,便带人走了。
“母妃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独孤信关切问道。
“死不了,没让皇后和太子得意,我心里痛快着呢。”到底丢了那么大的人,宋淑妃这几日来一直神色郁郁的。
一想到那日的难堪,宋淑妃便吃睡不好,心中怒火旺盛。
因为没有查到符纸有任何异样,宋淑妃也想不到这件事会和叶晚晴有关联,毕竟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深宅女子罢了,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在宫中动手却无丝毫痕迹呢。
但那日叶晚晴的眼神终归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母妃,请您往后不要对她下手了,她确实对儿臣没有非分之想,只不过儿臣对她有些旁的心思罢了。”独孤信忽然在宋淑妃面前半跪着说道。
宋淑妃望着神色坚毅的独孤信,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可是她宁愿舍弃生命也要保住的儿子。
“信儿,母妃这都是为了你的大业着想啊,你要相信母妃是不会害你的。这丫头看着温顺谦和,私底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魔鬼,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着。”
叶晚晴给宋淑妃的感觉便是,只要不杀了她,即便是斩断了她的手脚,她也会找准时机狠狠报复的。
独孤信想起当时叶晚晴说可以和他决裂时决绝的表情,心中就疼痛难当。
知子莫若母,独孤信的神情哪能瞒过宋淑妃呢。
“信儿,天下女子多得是,你此刻对她念念不忘也不过是因为她比一般女子难以驯服罢了!来年春日母妃便为你选一位品貌双全的正妃,你若实在喜欢那样的,母妃也给你找几个与她相似的姑娘作侧妃便罢了。”
和她一样的人么?
独孤信心中苦笑道,难道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其他女子么?天下美人多得是,可是能令自己心动的,可就那一个。
独孤信走后,宋淑妃身边心腹的女官劝道。
“娘娘,您别太伤心了,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呀。信王殿下如此孝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不听您的话的。”
宋淑妃摆摆手道:“这孩子是孝顺,可也最是倔强了。他的神情似是早就认定了那丫头一般,如何劝得住呢。”
女官不忍宋淑妃发愁,“娘娘虽然不喜那叶家的大小姐,可着实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使您和信王之间母子生分呀。若那叶小姐真的因娘娘而死,信王殿下不仅伤心,也影响到和您的母子关系。”
宋淑妃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滚到地上,碎成了许多片。
“奴婢僭越了。”女官胆战心惊地跪下。
宋淑妃眯了眯眼,“你说的不错,她确实不配,她不值得本宫亲自动手。”
女官疑惑地望向宋淑妃:“娘娘的意思是?……”
“听说那丫头和质子关系很不一般,而长公主又肖想了风国质子许久了是不是?”宋淑妃缓缓往小指套上琉璃护甲。
女官点头:“据说上次长公主还在宫里要掌叶小姐的嘴,好在质子路过英雄救美了。只是长公主似乎更生气了,在宫里就发了大脾气还处死了个宫婢。”
“瞧着康玉婉似乎也想除掉那丫头,只是最近坏了身子不敢妄动。我真是糊涂了,她这么多仇敌,何须本宫亲自动手呢?咱们只需要添一把柴便是。”
宋淑妃似是想到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当初的慎嫔是为得什么被太后处死了?”
女官思考了片刻答道:“奴婢还记得,是慎嫔娘娘当时弄了些脏东西来迷惑圣上,以求让陛下日日宿在怡宁宫,后来果然让她怀上了龙种。但被太后发现后也是不顾有子,一怒之下直接处死了呢。”
“那药叫什么来着?”
“似是叫‘合欢’的药,名字虽然普通,却说是花重金从南疆购来的。此药药性极为霸道,又是伤神又是伤身却能让人很容易怀上孩子,真是邪乎得很呢!”
“哦,合欢啊……真是个好名字。”
勤政殿。
紫金炉中燃着珍贵的龙涎香,袅袅青烟中皇帝独孤弘夙闭着眼,似是疲惫极了。
对外有敌国,对内有党争,一刻也不得歇息。
“角龙,这几日辛苦你了。”
殿下跪着的魂卫淡淡道:“这都是属下应当做的。”
“那几件事你办得极好,果然一点也未有折损魂卫的盛名。”
“陛下您过奖了。”
角龙,十四魂卫中的一员。
当初赵倩带着独孤弘夙回归月国,楚漓担心他们母子俩们安危,便将自己的专属魂卫交给了她。
赵倩又转给了独孤弘夙。
其实十四名魂卫在风国历年来的斗争中折损许多,如今已存在不到七名了,至于是生是死,也许只有他们对应的主人才知。
角龙想起那日月国皇帝让他去调查祭坛周遭和符纸一事,他似乎探查了一些模糊的属于魂卫的痕迹。
“怎么了?”皇帝见角龙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魂卫的第一纲要便是忠诚。
所以角龙并未隐瞒,经过这几日的认真调查后,他斟酌道:“陛下,月国内似乎还有另一名魂卫。”
独孤弘夙手中的金樽杯一时没有握紧,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