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刚好有一架古琴,成色不新,想来在这里已经摆放许久了,平时应该是有人来这里弹琴的。
叶晚晴接过谱子细致地看了看,浏览完后忍不住赞道:“果然妙极。”
宋子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闲来无事时候的顽作罢了,伯父管这叫作不务正业。”
叶晚晴一目十行很快记熟了,她笑了笑放下谱子不以为意道:“悦人先悦己。”
做人无论如何,比起让别人高兴,还是先让自己高兴得好。
她素手纷飞拨动琴弦,轻轻将曲谱下的词和着曲子吟唱了起来:
“雪暖玉为堂。雪融月在窗。漾冰心、早占群芳。
袅袅藐姑仙子影,娇不语、送寒香。
清绝淡诗肠。宜人淡素妆。念罗浮、梦断家乡。
喜置胆瓶刚饯岁,春第一、品无双。”
琴声行云流水般地尽情倾泻出来,闻之有如见到了暖玉一般的冰雪美人分花拂柳而来。
她冷心又冷情,但笑容偏生教人觉得暖,连带着整片心田也暖融融地,她这样的组合是如此地不合时宜,却又异常和谐地又浑然天成。
又如淅沥的雨丝,清脆地落到地上,滋润着干涸的大地。
也滋润着听者的心。
宋子寻凝神听着她唱他的曲子,眼中的情意由浓转淡,取而代之的是知己之间的惊艳赞叹和诧异。
琴品可量,琴心无度。
无双的琴心便可轻易奏出曲中深意,令闻者动容、创者落泪。
一曲毕,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亭中二人均是一惊。
一个人演奏地太过投入、一个人听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抬眸便看到那个让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的人,当你看到夜莲妃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白沉寂的,只有你眼前的这个人是鲜活曼妙的。
也许你见到她的时候会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贴切的词语来形容她的美好,但你的表情就已经将她的美展露无疑了。
夜莲妃身边没有跟着一人,见到宋子寻要给她行礼,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你弹得极好,让我听了觉得心头暖暖地。”
夜莲妃忽如其来的赞美倒让叶晚晴受宠若惊,她刚要自谦,却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出声道:“娘娘是否愿意来弹奏一曲?”
夜莲妃闻言忽然笑了,倾城绝色令宋子寻和叶晚晴都吃了一惊。
原来夜莲妃笑起来这么美,她美好得就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水晶花。
可惜水晶花虽然美,却不是真的花,也没有心。
“我琴技拙陋,就不在叶小姐面前献丑了。只是我想唱支歌儿,若叶小姐愿意为我弹奏一曲,那就再好不过了。”
夜莲妃如此邀约,叶晚晴自然应允。
夜莲妃选的曲子并不陌生,是很常见的《桃夭》。
她的声音极干净,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就是与好友相聚般地随意捡了支歌儿来唱,却令人听得如痴如醉。
沉醉其中,听者只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天池山。
山上白雪皑皑,顶端冰清玉洁的雪莲遍布。
一阵风过,边角处的紫铃花清脆作响。
叶晚晴听着,却似乎听到了夜莲妃的心底深处去了。
她冰冷的心底里似乎有一朵明艳鲜丽的桃花开在她的心头,她就住在那片桃林里,谁也无法进入她的心去找到她。
夜莲妃唱着唱着,忽然有细碎的光芒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仿佛看到一阵如海浪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桃花,风过后,桃花瓣洋洋洒洒地铺了满地。
她从花瓣上踏过,朝花丛深处的那个人走去。
那人忽然转过身来,低低地唤了一声“天莲”,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狠狠地将她的心灼伤了。
求你,就算做梦也好,不要让我见不到你。
她在心中哀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待叶晚晴从曲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夜莲妃已经走了。
可能是她唱得太投入了,令她也不知不觉沉醉进去,久久无法自拔。
夜天莲,这个女子在心底里到底藏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哀伤秘密呢?
宋子寻听完之后也是沉浸在桃花灼人的美丽和哀伤中无法自拔,他和叶晚晴道了别,本准备去和宋淑妃辞别后再出宫。
叶晚晴殷切嘱咐他不要提被她拒绝的事情,这件事她会和宋淑妃说清楚,希望他能给她这个机会。宋子寻无奈,只得答应,于是便先自行出宫了。
其实叶晚晴也无所谓会不会让宋淑妃更生气了,反正她那里还有一大笔账自己要去算呢。
哼,她不去找她宋淑妃的麻烦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老老实实受宋淑妃的气不成?
不远处早有宫婢候着领叶晚晴去见宋淑妃,她很快赶上。
叶晚晴一路走一路想着被自己拒绝后宋淑妃会怎么样发火,似乎全然把等她的康婉妃和康老太太给忘了。
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后一退,倒是前方引路的宫婢不小心撞上了拐角走出来的人。
独孤夜今日穿着太子正装,显得高大挺拔、尊贵无比。
宫婢吓坏了止不住地磕头求饶,没想到独孤夜并未发火,只让身边的人退后顺便把那宫婢带下去。
独孤夜面带微笑地盯着叶晚晴,目光似是落到她身上就移不开一般。
“你倒是很机灵,还未抬头便知道躲过孤,难道你的身体也这般讨厌孤么?”他凑近了叶晚晴,低声道:“那夜孤可是差点就得手了呢。”
且不说这轻佻调戏的话语,便是回忆起那晚的事情,就让叶晚晴恶心得差点忍不住要扇他一耳光。
“少用那种眼光看着我,面上装得对孤若即若离,转身就和其他男子在那里弹琴诉衷肠。不是说质子和你两情相悦么?刚刚你那又是在干嘛?看来你玩弄男人的招数可真多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独孤夜见她不愿理他,开口说出更恶毒的话。
叶晚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独孤夜带着坏笑盯着她:“你别以为孤不知道宋淑妃这是要给你和那个软弱的窝囊废牵线呢,不自量力,我看中的女人怎么会让别人抢走,尤其还是那种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