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都给朕滚开！”
“不是朕害死你们的！”
南宫，一阵嘶吼声传来。
太上皇朱祁镇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地四处奔逃。
在他身后，跟着一众妃嫔宫人，唯恐这位太上皇出现了什么闪失。
自从上次少年天子来过之后，太上皇就好像受了刺激一样，总是说些胡言乱语。
什么“张辅”，什么“王佐”，什么“邝埜”，听得众人心惊肉跳的。
因为太上皇口中这些人，可都是土木堡之变中阵亡的文武重臣！
人都已经死了，太上皇怎么可能还会见到他们？
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太上皇疯了！
起初众人还以为，这是太上皇因为少年天子即位称帝，高兴过度魇着了，才会说出这些疯言疯语。
留驻南宫的一众太医为太上皇诊治之后，也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偏偏南宫近些日子也不安生，时常都有古怪声响传出，尤其是太上皇居住的寝宫，竟然有不少婢女深夜见到了无头鬼影！
无头鬼影！
为什么没有头？
因为他们都死了！
这更加佐证了太上皇的疯言疯语！
当年土木堡之变中，惨死冤死的亡魂，当真回来找太上皇复仇了！
一时之间，南宫上下人心惶惶，惊恐万分。
这哪是魇着了。
这分明就是“冤魂索命”啊！
而太上皇的病情也愈发严重，即便是白天都开始了大喊大叫，状若疯魔地奔走逃窜，活脱脱一个疯子，闹得整个南宫鸡犬不宁。
眼前这一幕，已经成了南宫每日必定上演的场面。
钱皇后一直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着自己的丈夫，结果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双手也擦破了皮，顿时鲜血淋漓。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将她给扶了起来。
周贤妃急忙命人请来了太医，为钱皇后包扎伤口。
但钱皇后却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几位太医，诚声恳求道：“几位神医，上皇这病难道真的就无法治疗了吗？”
听见这话，几名太医面面相觑，不着痕迹地看了周贤妃一眼，随即尽数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上皇此病乃是忧患所致，猛然受了刺激，所以才会突然发病！”
“所以说，太上皇这病乃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石无用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钱皇后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面露绝望之色。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是这“心药”，世间哪里有？
土木堡之变的前因后果，在场之人无不心知肚明。
太上皇听信权阉王振的谗言，一意孤行地御驾亲征北伐瓦剌，结果酿成了土木堡之祸，葬送了大明二十万精锐将士，以及张辅、王佐等文武重臣！
二十多万冤魂！
即便是要赎罪，太上皇一辈子也偿还不清！
这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太上皇疯下去吗？
钱皇后瞬间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只是守着自己的丈夫安稳过日子。
南宫八年的囚禁生活，虽然苦了些累了些，但是钱皇后一直觉得很幸福。
可是现在，不幸再次降临，上皇就这么疯了，甚至连她都认不出来了！
一想到这儿，钱皇后就忍不住失声痛哭，闻者无不心生惨然。
周贤妃见状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是真的比自己更爱太上皇！
而且，太上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可是从中出了不少的力！
所以此刻眼见钱皇后哭得死去活来，周贤妃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钱姐姐，上皇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过伤心了。”
钱皇后听到周贤妃的声音，仿佛想到了声音，顾不上擦去眼泪，紧紧抓住了周贤妃。
“妹妹，算姐姐求求你，上奏陛下为上皇求医吧！”
“民间有神医无数，肯定有办法治好上皇的啊！”
瞧见钱皇后那满脸希冀的眼神，周贤妃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惭愧，侧过了脸去不敢看她。
治得好吗？
治不好的。
也不可能治好。
太医每日开出的药方。
太上皇每日喝进肚子里的汤药。
都是生麻子、菖蒲、鬼臼这些使人致幻发狂的东西。
所以，太上皇这病，根本就治不好！
因为，自己的儿子，要他疯啊！
周贤妃回想起那日，儿子走后她忧心忡忡地进入大殿，却听见太上皇正在满脸怨毒地咒骂自己儿子为“小畜生”、“不得好死”……
那一瞬间，周贤妃就明白了，儿子说得都是真的。
太上皇看重的，根本就不是儿子，而是儿子的皇帝身份！
或者说，太上皇想要的只有权力，想要的只是夺回他的龙椅！
也就是那一刻，周贤妃下定了决心，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太上皇不止一个儿子！
如果他当真夺回了龙椅复辟登基，那他只怕不会再把皇位还给自己的儿子！
既然如此，不如就一直让他留在这南宫，困住他一辈子！
所以，太上皇“疯”了。
每日服用生麻子、菖蒲、鬼臼这些东西，连饭食里面都放入了粉末，他能不疯吗？
疯了也好啊！
太上皇疯了，也对自己儿子再也产生不了威胁了！
只是周贤妃此刻看着悲痛欲绝的钱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姐姐放心，我这就命人传令给皇帝，寻觅民间神医，前来为上皇诊治！”
呵，不管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来自民间的神医，他们都不可能治好这病啊！
只怕他们一进入南宫，药箱里面带着的不是药物，而是让人发狂发疯的东西！
钱皇后听到这话，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一阵惊呼声传来。
只见太上皇冲到了湖边，没有犹豫地就跳了下去。
“上皇？！”
“太上皇！”
钱皇后见状，悲呼了一声，而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众人见此情形，顿时忙得鸡飞狗跳，救人的救人，治病的治病，整个南宫充斥着慌乱与不安。
等到朱土木被禁军甲士捞上来后，已经昏死了过去。
周贤妃命人将他送回了寝宫，交给了一众太医诊治。
她却是来到了钱皇后的寝宫，看着这位命运悲惨的皇后，此刻眼神中只剩下了怜悯。
深宫女人最苦命！
尤其是钱皇后这种膝下无子的女人！
“姐姐，不要怪我。”
“要怪只能怪，太上皇的寡恩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