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是皱着眉,纠结了好半天没说话,抽出一支烟甩给他。
“胖子,你打电话问清楚了,到底咋回事?这要是苗寨的话,咱们就……”
唉!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收了人家钱了,就算是苗寨,人家听不懂我们也得唱啊。
胖子咬了咬牙,思索着,“别打了,老给人家打电话也不好,管他是不是苗寨呢,有钱拿就行,走,咱们现在就回去,反正他们都听不懂咱们说话,这还咋通知了?现在就回去,有人没人,咱们都得唱这出戏!演出照常!”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管他是不是苗人呢,反正有钱拿就行,而且没观众的话,我们演出虽然没动力,但也好在还能轻松点,不至于太卖力。
回到供销社这边,贵叔等人也都画好了妆,就等开场了。
见我们回来了,又看了看我们身后没人跟来,也是长叹一口气,随后便上台,开始开场打鬼。
开场打鬼弄完了,就是正戏,今天唱的是《铡驸马》,也就是陈世美和秦香莲那出戏。
正戏一开始,台上就更热闹了,两边响器也全部开动,经过我们这么一闹腾,竟还真有人过来了,不过过来的也都是一些老太老太太,六十岁往下的,几乎没有啥人。
而且这些人是真的看不懂,光站在那里,也不坐下来,看了一会之后也都走了,整场戏唱下来,也几乎是等于没观众的状态。
倒是那些山精树怪,妖邪精灵啥的,来了不少,趴在一边看戏,就是可惜了,这青天白日的,这些东西也不敢靠近,更不敢走到大太阳底下,所以他们也只是趴在阴凉地方,远远地看上一眼。
待等晚上五点散场之后,这一天也算是被我们熬下来了,然后就是附近老乡照常送饭,而晚上的伙食,就是大米饭和两种炒菜。
吃完了饭,时间也不早了,大家累了一天了,再加上没观众,弄到我们也没情绪了,所以也都草草的洗漱了一下,就去休息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面,贵叔扒开一个橘子,坐在床边上慢条斯理的剥着橘子皮。
看得出来,贵叔这是有心事,又不开心了。
我打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叔儿,其实……有件事我和胖子一直没说。”
贵叔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而是掰下一瓣橘子后,就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撕着上面的橘络,显然是在等我们开口。
我看了看胖子,胖子抿了抿嘴,“叔儿,其实吧……这个村子是个苗寨,他们也不是咱们汉族人,而且这里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文化,也有自己的语言,所以咱们唱戏啥的,人家也听不懂,没观众也正常,再说了,咱们之前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没观众的时候么?您老放宽心,照常演出,照常拿钱就行了。”
贵叔淡淡一笑,拿起一瓣橘子塞到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唉,没观众倒也没啥,你叔儿我活了半辈子了,也唱了半辈子的戏了,啥场面没见过啊?甭说没观众了,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观众往上扔石子儿的时候,叔儿我都遇到过,还有那起哄赶演员下台的,叔儿我都见过!这也不算啥,大风大浪我见惯了!”
“对呀,所以说您老放宽心,也别太上火了,咱们就给他们唱三天,三天过后我就和他们要钱!”胖子掰着手指算着,“叔儿,咱们这次出来一趟可二十六万啊!抛去各种杂费啥的,每人至少一万四千多呢。”
贵叔苦涩一笑,“唉,小胖子啊!你不了解我啊,我都是这个岁数的人了,我儿子还是啥工程师的,你说,我还缺这点钱吗?”
胖子看了看我,我赔笑着,“叔儿,那您老是……”
“唉,我要的是京戏啊!我爱这门艺术,我希望它发扬光大啊!可是……没观众我能忍,但是他们把咱们当成跳大神的,当个笑话看,我心里堵得慌,不舒服啊!咱们京戏的味道变了啊!”
贵叔看了看我们,“你们是年轻人,年轻人也该多赚点钱,但是戏曲不能这么糟践啊,你把这东西当成了跳大神的去赚钱,我心里这道关过不去啊!”
得儿,合着是为了这个事儿,我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贵叔。
“叔儿,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甭管人家给咱们多少钱,但只要把咱们当成跳大神的,咱就不管了,要是真心为了听戏,别说六万了,一万块我都干!行不?”
贵叔也知道,我这纯属是哄她开心,戏班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是大家的,所有兄弟姐们聚一起,还不是为了那一口饭?
贵叔不在乎钱,但是不代表别人不在乎啊!
所以归根结底,戏班子还是得以盈利为目的,不赚钱那就是在扯淡。
贵叔叹了口气,“唉,行吧,我倒也不是矫情,你们该赚钱赚钱,咱们该唱戏唱戏,但是咱们戏班子的底线不能碰,咱们这是艺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饭碗,咱们要是让这口饭变了味道,那这戏就不用唱了。”
我连连陪笑,“是是是,叔儿教训的对,我们以后注意点,您老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这边正说着话呢,胖子那边忽然来了一个电话,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老陈打来的。
一看到老陈,我和胖子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坏了!惹祸了!
那天晚上之后,老陈就忙着联合当地警方,对那些人贩子进行了突击审讯,所以这几天也一直没联系我们,我们当时走的时候,也忘了老陈这件事了,所以也没和老陈说来这边的事情。
现在看到老陈来电话,我也是这才想起来了,我们这趟来湖南,可不是为了演出啊!主要任务,是为了帮他们抓潘武庆啊!
现在潘武庆没抓到,还把人家给忘了不说,反倒是又带着大家。伙,跑到了另一座县城去做生意,尼玛……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胖子看了看我,“咋整啊?少班主。”
“还能咋整?接啊!”都把人给忘了,再不赶紧接人电话,回头还不得让人骂死了。
胖子接通电话,果然,那边就传来老陈一边开车,一边气哼哼的声音,“我说胖爷,您老这事办的不地道啊!咱哥们可说好了,你们赚钱归赚钱,别耽误了我的事情啊!好家伙,我今天都杀到雨坪村了,结果你们没在那,我一打听才知道,嚯!您老又接了大单子了。”
这事确实是我们理亏了,胖子连忙陪笑着,“那个……老陈啊,你、你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这不也是带着大家。伙来的么?这快过年了,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多赚钱,好过年啊!”
“我……唉!算了算了,谁让您老是胖爷呢,咱也不敢惹你。”老陈那边碎碎念着,“对了,你们去哪了?我们这边有新线索了,你们得尽快过来和我碰面。”
“嘶!”胖子看了我一眼,连忙追问着,“我们在云盘坑,你们那边又发现……”
“啊?云盘坑?!”老陈那边顿时惊呼出声,“胖爷,我没听错吧?你们去云盘坑了?你们去那边干啥啊?”
“我们这单生意就在云盘坑啊,现在大家。伙都在这呢。”
“我去!你们注意安全,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我们这边收到的最新线索,潘武庆和那个九爷,前天在云盘坑现身了!”
“啊?!”
老陈话一出口,我和胖子也愣住了,不会这么巧吧?我们去了雨坪村,潘武庆就在雨坪村,现在来了云盘坑,这家伙也在云盘坑?
嘶!这次不会和上次一样,也是潘武庆做局,故意引我们入彀吧?
“喂喂喂?胖爷,说话啊,你们那边没事吧?是不是有啥情况?”
“没事没事,一切正常。”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机,“老陈,你们啥时候到?还得多长时间?”
“额,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不过山路不好走,晚上不方便开车,所以我们就在这边的县城住了下来,要是不出意外的……明天上午就能到。”
“好好好,你们尽快过来,咱们在云盘坑汇合。”
说完话,胖子就想挂想电话,然而,老陈的手机却被人抢了过去,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喂喂喂,胖爷胖爷,先别挂先别挂,我是怀华地区的警茶,你们……确定是在云盘坑?”
“是啊,就是云盘坑,咋了?还有啥情况?”
“额,这……胖爷,云盘坑那是侗族人的村子啊,我就是那边的人,以前还去过他们村子,你们能听懂他们说什么?额……不对,他们能听懂你们说啥吗?”
“嘶!”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咽了咽口水,“听不懂啊?”
“那这就很奇怪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村子也没啥年轻人在家,这些老人还久居山里,很少和外界接触,属于半汉化状态,和你们都没法交流呢,还怎么请你们唱戏啊?你们不会是……又被人骗了吧?”
得儿,此人话一出口,我和胖子心里这块大石头,也算是彻底落地了!
不用想了,我们十有八。九是又被那个潘武庆给坑了。
这可真是出门就上当,当当都一样,死孩子掉井,没救了!
“喂喂喂,胖爷,能听到我说话吗?”那边着急的喊着,胖子连忙回应,“听得到听得到,看样子我们是被耍了,你们也尽快过来吧。”
聊了几句之后,胖子就挂断了电话,随后也不等我阻拦,胖子就迫不及待的拨通了王富贵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那边也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张老板啊,这么晚了,又有啥事吗?”
胖子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不过我却把手机抢了过来,“喂您好,王先生是吗?我是青羊戏班的龙班主。”
“哎呀,您好您好,龙班主,有事吗?”王富贵也很热情。
“倒是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今天演出了一天下来,这边也没什么观众啊?我看大家都不喜欢,再浪费了你们的钱,要不……就把今天的演出费结算了吧,我们也早点回去。”
“哈哈哈,没事没事,你们照常演出就行了,我们都是乡下人,没读过啥书,也没个文化,大家还不怎么和外界接触,所以也不是很懂,不过你们别担心,继续演出就行了,我乡下人嘛,就图个吉利,你们帮我们镇一镇妖魔鬼怪啥的就行。”
“这……那行吧,您忙着,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寒暄了几句,我也挂了电话了,一旁一直想说话的胖子,也不爽的凑了过来,“少班主,你干啥啊?咋还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呢?踏马的,敢耍我,别让我逮到他,不给他屎打出来,我算他拉的干净!”
我无奈的苦笑一声,“唉,你消消气吧,这货还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先把这人养起来,你一会把他手机号给老陈发过去,让老陈他们在市里好好查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顺着这条线,咱们还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听我这么说,胖子这才悻悻作罢,然后拿出手机联系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