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爷开着导航,带着我往楚水村方向赶去。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这才找到土地爷所说的那个茅草屋。
房子在两座大山的中间,周围也并无其他建筑,属于依山而建,正好在山脚下。
我打量了一眼,小院还算是别致,正宗的篱笆墙,院子里面还有一些家禽,旁边还有一小块菜地,附近也是山清水秀,小溪潺潺。
当然,现在是冬天,青山绿水已经不见了,流水的小溪也变成了一条冰河。
不过整体来看的话,还算是个清幽所在,就是可惜了,这地方风水不咋好。
两座大山前后错开,中间只留一线,在风水学上来说,这叫做“刀切煞。”
就像是一个人拿着一把刀,把一座大山一分为二,中间这条缝隙,就是刀切煞。
普通民居住房,也很少会把房屋建在这种地方,就是因为这种地方煞气太重,寻常人住在这里的话,不死也得疯。
刀爷见我站在那里不动,伸手推门就要进去,不过却被我给拦住了。
“咋了?有啥问题?”刀爷眯着眼睛,警觉的看向了院子里面的茅草房。
我笑了笑,“除了风水不好以外,倒是没啥问题,不过……铁大人说了,这位既然是得道高僧,咱们还是得客气点,按照佛礼来。”
说罢,我退后几步,退到大门口一米外,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豢龙氏前来拜山,求见了空禅师。”
“请——”
房间内传来一个颇为庄严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道清风由房间内拂来,吹开了两扇篱笆门。
嘶!不愧是得道高僧啊,有点道行啊!
“多谢!”
我抱拳微微拱手,随后也带着刀爷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袭白色僧袍的和尚,背对着我们,面向墙壁,盘膝坐在那里,脖子上挂了一串血珀念珠。
“您就是……了空禅师?”
“不错,正是小僧,有礼了,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面向墙壁微微颔首一礼。
虽然看不到这和尚的正脸,但是听声音……貌似年纪不大啊!最起码比我还得小很多。
而且这和尚的皮肤,看起来也十分的细腻,一看就是个少年,我有点蒙,这么年轻的小和尚,会是得道高僧?
“有礼有礼。”人家虽然年轻,但基本的礼数还是不能少,我拱手还了一礼,“大师,您不回过头看看?”
“阿弥陀佛,问菩萨因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回头,善哉善哉。”
“哦?大师这是在让我回头?”
这和尚有点意思啊,上来就给我打了个禅语。
要不是我以前听胖子说过这两句话,估计今天就得露怯了。
据胖子所说,在金陵府有一座观音禅院,禅院内有一尊倒坐的观音像,不论谁进寺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观音菩萨的后背。
但奇怪的是,这尊菩萨神像是谁放在那里,却没人知道,搬过正脸,第二天却又自己坐了回去。
雍正年间,新科进士尹继善曾到访此处,见菩萨倒坐也倍感稀奇,就问当时的主持:“菩萨因何倒坐?”
住持答了一句:“叹众生不肯回头。”
听完了这句话后,尹继善这个新科进士,就仿佛是开悟了似的,在官场之上,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左右逢源,一直都是以雷霆手段行事,因此备受雍正和乾隆两位皇帝赏识。
从国子监祭酒,一路升迁,什么翰林院、大学士、云贵总督、川陕总督、两江总督,死后还被多次追封。
而说到底,这句话就是劝人回头的!
因为当时那位尹大人,虽然才华出众,可此人的出身却备受争议,因为他老爹是当时的兵部尚书,在别人眼里,他是走后门上来的,因此在朝廷里面,也并不受人待见。
胖子曾和我说,此人中了进士之后,在官场之上消极怠工,也并无作为,直到听了住持那句话,这才迷途知返,做了出了一番成绩。
从此,这句“问菩萨因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定回头”,也因此流传了下来。
可问题是,我刚一进门,这和尚就劝我回头,是啥意思?
“大师,您这是想度谁回头啊?”
“善哉,这鲁地妖邪,执迷不悟,不肯回头,因此贫僧倒坐。”
吓我一跳,还以为他是赶我走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蒲。团,“内个……我能坐下吗?”
“施主请便。”
我笑了笑,拉着刀爷坐了下来,和尚不肯回头,只是忙着在哪盘珠子,那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就这样了。
“大师,我此次前来,是想和您请教一个问题,前几天村民集体中毒的事情,您知道怎么回事?”
“唉,那是巴蛇作乱!”
“嘶!”让我猜中了,还真和王莽有关,“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清楚,只知道那孽畜派出小鬼,在附近几个村子投放巴蛇之毒,污染水源,导致此地百姓,感染恶疾,所幸并无人死亡。”
“那这蛇毒,您是怎么化解的?”
“小僧……唉,出家之人,能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为大家诵读经文,祈福驱邪罢了。”
我皱了皱眉,念一念经就能化解巴蛇的毒,那如此看来,此人的道行也不低啊!
“大师,蛇毒您化解了,那巴蛇呢?您没继续查下去?”
“并未查过。”和尚盘着佛珠摇了摇头,回答的也干脆,我倒是有些疑惑了,“您是得道高僧,那孽畜在您的地头上为非作歹,荼毒百姓,吃人为乐,您老就没出手管一管吗?”
“阿弥陀佛!”小和尚突然长吟了一声佛号,“众生自有众生的劫数,小僧镇守此处,也自有小僧要做的事情!若不是有人求到了小僧的头上,那村民中毒的事情,只怕小僧也未必会出手干预。”
“……”
好家伙,出家人不都慈悲为怀么?他看着妖精吃人,竟然还能坐视不管?反倒还说什么,众生自有众生的劫数?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大师,您镇守此处,不是为了守护一方百姓,那是为了什么事情?”
“是为了一个人。”和尚突然双手合十,低眉顺目,“阿弥陀佛,小僧守在此处,是为了等一个人回头。”
得儿,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刚才说什么问菩萨因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定回头呢,合着他不是在感叹王莽不肯回头,而是在等另一个人回头?
不过话说回来了,一个和尚,在等一个人回头?这人是谁?等着小姑娘回头,和他搞对象?
尼玛!该不会是啥桃色新闻吧?
“大师……”
“阿弥陀佛,今日会客,就此结束,施主请回吧。”
我看了看刀爷,心说这叫什么事啊,我来找你,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你就下逐客令了?哪有这么待客之道的。
我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可刀爷却不犹豫,一听人让我们走了,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外走。
可我不想走啊!听和尚这口气,肯定是有些道行啊,而且这道行应该还不在我之下。
这倒是个好帮手!
被刀爷拉着都走到门口了,我又跑了回来,“大师,您可知黄巢?”
“黄巢?!”
小和尚顿时一惊,手里正在盘着的佛珠,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自打我进门到现在,这小和尚始终都是一副不悲不喜,无动于衷的样子,可唯独听到“黄巢”这两个字时,身子却不由一僵。
一见他这么大的反应,我心里也是一紧,看来事情有门啊!
“对!就是那个杀人八百万的,吃人五十万的冲天大将军黄巢,大师可知道?”
“这……略有耳闻,听说此人现在隐居在槽县百宝塔下,每年都要吃够十人,方能罢休,施主为何突然提到了他?”
“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此人造孽太多,吃人无数,你我都是修行中人,总不能看着他为祸一方不管吧?不管咋说,也得收拾他啊。”
“啊?哈哈哈哈!”小和尚微微一愣,随即就仰天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多么好听的笑话似的,“施主好生狂妄啊!那黄巢盘踞此处千年,两任土地爷都被他给吃了,昔日里的张真人,更是亲自下山降服,齐集僧道儒,三教之力,也不过是将其镇压,却未能斩杀,施主何德何能?又有何手段,能降服的了这黄巢?”
“这……手段倒是有一些……”
“有一些可不够!那黄巢早已不是寻常妖魔,就凭你也想降服他?唉,也罢,我看你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借着降服黄巢之名,再给自己赚些好名声。”
这叫什么事啊!难怪铁大人说这人不好说话,还真是如此。
你自己打不过就打不过呗,我要去降服黄巢,你笑话我干啥?
这和尚是真有点气人了!不过我也不能得罪他,因为黄巢这个人,我必须得降服,这和尚又是个高人,如果能和他联手的话,或许还有那么几分胜算。
我陪着笑脸,“大师,那黄巢作恶多端,任由他吃人杀人,迟早是养虎为患!你有没有想过跟人联手呢?您是高僧,我这道行也差不到哪去,我还有个朋友,是龙虎山正一派,下一任的掌教天师,一身的道行!若是咱们仨联手,或许还有些胜算呢?”
“呵呵呵,施主,人要有自知之明!”和尚冷冷一笑,就又开始在那摇头晃脑的盘珠子,“黄巢非一般妖邪,想要降服绝非易事,再且,小僧也从不屑于与人联手!”
“嘿!大师,您这就是瞧不起人。”
“不是小僧瞧不起人,而是施主无知,你可知,那百宝塔下除了黄巢,还有什么?”
“嗯?还有啥?”
“还有白骨!堆积如山的白骨!这白骨有枉死之人,还有不知死活、沽名钓誉的修行之辈!千百年来,想要收服黄巢,以此抬高身价之人,可谓是多不胜数,然而,谁又不是葬身虎口?施主,追名逐利,不过是苦海遨游,还望回头是岸!不要学那沽名钓誉之人。”
“大师,你是不是误会了?谁沽名钓誉了?我是真的想收伏黄巢,还鲁地一个海晏河清,您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在这笑话我?要是人人和你一样,那这黄巢就真的……”
“走吧!”
我话说一半,刀爷阴沉着脸走了回来,打断了我,随后拉了拉我的衣袖,“少班主,道不同,不相为谋,瞧不起你的人,你又何必和他废话?走吧,免得丢了咱们的脸。”
“不是,刀爷,我是想……”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刀爷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了,还冷冷的憋了一眼那和尚,“咱们兄弟虽然没啥本事,但还不至于跌了身价,在这低三下四的求人。”
“阿弥陀佛,沽名钓誉之徒,又何来的颜面?”
“不是,大师,你左一句沽名钓誉,右一句沽名钓誉,合着在你眼里,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就该让那黄巢吃人?就该让他危害苍生?谁去降服他,谁就是沽名钓誉?!”
这一次,我是真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