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只无形的巨手,将沙漠揭去了—层,又揭去一层。
沙漠上狂风袭来,沙粒飞扬,天昏地暗,这就是沙的世界,简直无你立足之地。
茫茫的沙海中留下了一串踏实而清晰的车轮印迹。
炙热的沙海将热气透过双脚沁人心脾,我和随从们都醉倒在沙海中。
我靠坐在马车投下的那点阴影之下。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戈壁滩犹如在炉上烤着,灼人的热浪席卷着每一寸土地,使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进入大漠的第十天。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这里的气候。
大漠里有这样一个说法:晚穿皮衣早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由此足见此地气候的恶劣。
在这难得的休憩时间,我莫名地又想起了当日在宫里楚惊云的一席话。
他说我是个祸害,说我只晓得躲在大家身后享清福,还说我亲娘竟是西域王的女儿。这些事,给我的震惊不小,不过最令我难以释怀的却是他口中的端木轩。
那天,楚惊云把出宫的腰牌给了我,不无好气地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想离开他吗?现在是时候了,你走吧。你走了……就别再给他带来麻烦了!”
我不服气道:“我是想离开这里,想离开端木轩。因为我是被他押进宫来的,被他一直囚禁在这里。不能回家,不能做我想做的事,不能见我想见的人,是他强行剥夺了我的自由。你凭什么说是我给他添了麻烦!”
“呵呵,我楚惊云识人无数,却少见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好,你怪他把你困在了宫里,没有给你自由。那你又想过他为何会这样做没有?”他愤愤地瞪着我,好像要将我撕碎了吃掉。
然而,转眼间,他却缓缓地对我说:“叶隐,或许在你眼里皇上是蛮横无理的。可是在我眼里,他是那么可怜可悲。”
我微微一怔。
又听他说:“三年前,当太后下旨令皇上取龙潜四女儿为后那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锦华宫与太后发生了冲撞。然而,他十岁登基为王,算得上是个儿皇帝。这几年的时间真正控制着皇家命脉的人是太后,而非皇上。这么多年,他都忍气吞声地积蓄力量,巴不得早一日羽翼丰满,振翅高飞。可是那一日的冲撞却让太后看出了皇上成长的实力,令太后感到了危机,从而也打乱了皇上数年来的计划。虽然太后最后妥协了,没有强行让皇上接受她的侄女为后。但是她却让皇上取了礼部尚书惠东南的女儿和疏密史陈启栋的女儿为妃,也就是你知道的惠妃和陈妃。要知道惠东南与陈启栋当时都是太后极力想要拉拢的大臣。而皇上却成了太后拢络人心的一个工具。”
听到这里,我虽诧异,却细微着声音说:“这事又与我何干。这都是你们宫里人尔虞我诈的结果。”
楚惊云知我无心无肺,冷笑道:“当年的我也不会把这事与你扯上关系。不过现在我明白了。皇上宁愿冲撞太后,暴露自己的实力。其实都是因为一个人。他是想把他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位置留给他最在乎的人。为此人,他可以不顾生死,他可以放下帝尊。当我看到他也会朝思暮想,会争峰吃醋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见见这个能扰乱皇上心思的人。可惜此人……”
他瞟我一眼,即转了话题道:“叶隐,你记得你被皇上押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吗?”
我想了想,那晚我被带到宫里,端木轩因为生我的气而让我在晨轩殿外楞是跪了一夜。
“那一夜,他不是生你的气。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他不想让你知道。”楚惊云淡然道:“那晚你们刚回来,皇上就接到消息说浙南近两淮地区发生了暴乱。原因不明,却看得出来这场暴乱是针对你叶家而去的。你们叶家在浙南近两淮的所有商号皆被洗劫一空,而且还死伤了不少叶家顾员。当晚皇上忍着伤痛,立即遣人展开了调查,第一个命令就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护你叶家的人财安全。然而在没有消息结果之前,他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一直让你跪在殿外。他知道你会恨他无情,所以才对我说‘朕要留她下来,好好待她宠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为了你,他算是花尽了心思。他不想你受到打扰受到宫里人的伤害,所以才将你扮作了太监,还让我诓骗太后说他是每日与我息作在一起。如果可以,我想他真的会把你捧在掌手,藏在怀里。特别是当他查到你真实身份之后,那可谓一颗心都嵌在了你身上。叶隐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我越听越傻了,不知为何眼睛也涩涩发酸。
见我不动,他又上前小声威胁我道:“你若想你叶家无事,就老老实实地听从皇上的安排,莫要与他作对。我不想再说他对你多好多好,他为你做的事,我再说十天十夜也说不完。我只想告诉你,若是因为你而再让他有所闪失,我楚惊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
一点刺目的光亮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朝前望去。孟凡和萨里正站在对面的沙丘上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现在过去。
我收拾好情绪,极不情愿地离开了那点阴凉,绕到车后,掀开车帘探头望了望车箱里睡着的那人。
棕色的发丝折射出阳光的色彩,微微颤动着的睫毛像极了一对蝶羽,漂亮得让人转不开眼睛。一身突厥贵族服装之下,是他轻轻起伏的胸膛。当然,我也知道这胸膛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
我将盖在他身上的波斯毯轻轻掖好,转身朝孟凡他们站的山丘走了过去。
这是一遍受天神诅咒的大地,地上除了沙子,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呵,这就是令天朝皇帝感到头痛的西北大漠!
无边的黄沙蔓延在这片无边的土地上,凭你耗尽眼力寻啊,也看不到一丝绿意,没有潺潺流水,没有巍巍高山。
大自然给这里铺上了一张黄色的地毯。风一吹,好像有人提起地毯在抖动,满天扬起尘烟。
沙漠上有的是旋风,一股一股的,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在沙漠上飞跑。
日近黄昏,眼前的沙漠呈现一派金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
我终于上到了小沙丘,脱下鞋子倒掉刚刚钻进来的沙子。
“小隐,找到了。”
一声颇为兴奋的声音令我停下手来,光着一支脚站在沙山上,俯视下方。
连绵不断、高低起伏的沙山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中花团锦簇,点缀着这绿色的“海洋”。而一座小小的城市更像这海洋里的一颗明珠般,散发着光彩。
“天宝之城!”朔风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整整十天,我们历经了无数磨难,差点就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大漠中这座传说般的城市。
脑子里将这十天里的生死历劫速速过了一遍。
“孟大哥,将此地的方位立即传给千夜军统领端木瑾!切记不可走露风声。”
“是。”孟凡领命,“小隐,你也要注意安全。”
“大哥放心。我这不还有萨里陪着吗?”我冲他浅浅一笑,即又转身向萨里命道:“师傅,入夜之后,你我还是依计划行事。”
萨里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