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有那本事,你早动手了。”安羽白依然一副冷傲的模样。
他又对我问道:“小君,师哥再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心甘情愿嫁给阿史那的吗?”
我按住心中所有翻覆的情绪,刚想开口回答。便又听他道。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应该知道现在天朝的局面,我未与端木家翻脸全因有你。我也说过,他端木轩若对你不好,我便将他碎尸万段。你一旦嫁给突厥王,我便只能变回安家世子与天朝为敌!”
众宾客一阵哗然。今天来这里道贺的都是支持突厥王一统十六国,攻打天朝的国帮。他们本来还为有人来捣乱而感到不快,有甚者意伺机想擒住安羽白的,但单凭傲雪公子这一身寒气便能震住那些肖小。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我没想过他以前对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真愿意与天朝为敌!真的是因为我身在天朝他才没有离去!
在众人的观注中,我叹了口气,轻声道:“如若这样,我与你的师兄弟感情也就到此为止吧。既然我愿意嫁给突厥王,便再没有把天朝当成自己家了。突厥早晚会灭了天朝,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与我突厥争抢战功!”
一阵沉静之后,只见安羽白放声狂笑:“叶隐啊叶隐,十多年前端木轩为救你差点连命都赔进去了,现在本世子看来真是一个大笑话,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我猛地飞身来到他跟前。
“我说端木轩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话音一落,便抖出七星鞭将我腰身紧紧捆住。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挟着我飞身到了屋顶。
“不好,他要挟持圣女逃跑!”
“快追”
……
安羽白的轻功断不是这些人能及的,眨眼的功夫他便将追兵抛在了身后。
“叶隐,你果真在意的只有端木轩啊。”他凑在我耳边冷笑。
“羽白,你带着我是逃不出黑沙城的。我现在不能跟你走,我这样跟你走了会后悔一辈子。我只求你,求你告诉我当初我掉进寒潭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沙城上空的寒风从我耳边呼啸而去。
“你若想知道就乖乖跟我逃出去再说!”
正在这时,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蓝色蝴蝶。黑暗里那淡蓝色的光透着毫无温度的冰凉。
眼看这妖冶的蝴蝶向我们逼近,我一时情急竟用内力将安羽白的七星鞭震断。在他傻眼的功夫,我一掌将他击落地面,刚一转身便被这只诡谲的蝴蝶再次拥进怀里,再一次听到那空灵的般若波罗密经,再一次感受筋骨断裂的痛苦。
“卫宸,你这人世间的妖怪!”我吐出最后一句话,便昏死过去。
当我醒来之时,见到的竟是沙佗仁心那张焦灼的脸。
看我一睁眼,他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退到一旁向阿史那述说情况。
“醒了!”突厥王惊喜地跨到床边,探下身子望着我。
“小隐啊,你知不知道能在卫宸的曼华无双下活着出来的人有几个?你真是不要命得很!”他又怨又担忧地说:“告诉我,你为何要以一已之力去抵挡卫宸?”
“我,我那是不想跟安羽白离开,慌乱之中误中了卫宸的曼华无双。”我生怕让他感觉到一丁点的隐瞒,接着说:“卫宸也是为了阻止安羽白才误伤的我,你不要责怪于他。”
突厥王看着我,目光明灭几翻,即而笑道:“本王信你愿意嫁我为妻,你也不必再担忧什么。只是,此翻卫宸的出现,你以为是本王指使的么?”
“这……什么意思?”我忍着伤痛凝视着阿史那。
“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本王会慢慢告诉你,不过现在你得好生休养。虽然发生这么多事情,可本王亦不想更改婚期,本王倒要看看上天是不是真的能让本王取到你!”
再多的心事也抵挡不住身体的虚弱,我就这样躺在床上整整睡了十来天。其间除了奴仆们就是医官来我宫里,阿史那却一次也没来过。我打听原因,说是他这些日子事务繁重,也有说他最近心情特别差,无端端地就处死了好几个蒙族的俘虏。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他杀的人都是蒙族的萨满法师,说是因为最来卜的几卦都没有结果,致使他心烦意乱,常常因为些小事情大发雷霆。
现在虽已到春末夏初时节,但大漠里的天气仍旧微凉。今日难得有些阳光照进宫里,我也躺得混身发麻,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感受那缕阳光的温暖。
我回忆当初,自己所做的事情好像每一件都那么任性。自己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便能胡作非为,而我却可以逃到一个不用承担后果的角落去偷偷过日子。我又想起洛王妃给我讲的那个象牙塔的故事,那个从塔里走出的女孩子以为自己这样就叫成熟了,其实不是,真正的成熟不是你迈开步伐去走自己的路,而是你能够在每一条道路上都走得稳妥而坚定。
正当我入神之时,一个阴影挡住了阳光。
我抬头,看到阿史那微笑的脸庞。
“我听说你最近脾气不好,谁惹你不高兴了?”我懒懒地问他。
“你!”
“哦?那又是谁让你今天这么开心地来看我呢?”
“你!”
“墨离,你这叫我越来越糊涂了呀。”
“你有几时不糊涂呢?”他笑着低下头,在我唇边浅浅一吻。“看你恢复得不错,我也放心了。那老萨满算的卦应该没错了。”
“我的王,你这几日不是因为人家算的卦不合你意,你就把人家给杀了吧?”我惊讶地看着他。
“是呀。他们算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没一个算准的。我来这么多次,就今天见你自个儿能坐起来了。那老萨满倒是有些能耐,算准你今天能起身,那后面的卦象应该也不会错了。”
我少有见到他这样多话的,活脱脱的像十九王爷那个小家伙了。
“后面还算了什么?”我问。
“算我们大婚是吉是凶啊?”
“是吉吗?”
“不是。”
“难道是凶?”我诧异道。“是凶你还能这么高兴!”
“是平卦。”他仍旧笑逐颜开地看着我。
“平卦是什么意思?”他越这样,我越想得知结果。
“平卦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就是老天爷都不知道我取了你是吉是凶呀。哈哈,隐,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有趣?你不是这种追求趣味的人。”我撅了撅嘴,道:“墨离,你肯定还算了什么,一定是让你很开心的事情,对吧?”
“嗯,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他靠身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起我的手轻轻放在我小腹上。
“你以前不是说想为我生下一堆小墨离吗?萨满说了,你会为我生下孩子的。说不定现在就在你肚子里了呢。”
那一刹我如五雷轰顶,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不要为你生孩子”这几个字,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我真为他生下了孩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要牺牲的就不再仅仅是我一个人,这孩子将注定成为我要挟突厥的重要法码。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突厥王宫最甜腻的时光,阿史那几乎差点把朝堂搬到我的芳华殿来了,他真是对我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虽说不能同寝,他就搬张床踏来睡在我对面,而我半夜醒来时亦时常发现他是醒着的,淡淡幽幽的眸子透着说不清的情怀。
这夜醒来,他仍旧未闭过眼。
我翻了翻身,躺好一个姿势问他:“你可以一宿一宿不睡觉吗?”
他浅笑道:“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对哦。回忆起当初他抓我来黑沙城时的情节,他将我关在马车里日夜赶路,我每每睡醒始终能看到他正睁着眼盯着我。
我笑了笑,他听到我的笑声也笑了出来。
日子过得真快啊,那时打死我也不相信自己会嫁给这个人。而现在,我真的可以慢慢习惯下来。
突然想到个问题,我问:“墨离,如果我不是圣女,如果你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平常的地方遇到我,你会注意到我吗?会想过要取这个女人吗?”
“不会。”他叹了口气:“我会取你,就是因为你是圣女。狼永远是有目标而追求的,不会漫无目的的闲逛。”
我听了竟有一点泄气,但想了想这也是突厥人的特性,我不过是自讨无趣罢了。
我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怄气,只想让自己快点安睡过去。
突然被窝一空,他竟躺身进来。阿史那从身后环着我说:“女人都这样吗?可以因为一句话而生气?”
他说着亲了亲我的耳珠。
我轻轻推开他道:“别乱动,我一身伤着呢。”
“我知道你生气了,不过本王说的是实话。本王只想告诉你,你就是你,你不是别人,别人也不会是你。你得到的,也许是别人失去的,你失去的也许正有人得到。所以,我们突厥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努力去追求,我们从来不等别人的赏赐与施舍。你是我的目标,我一早就知道我必须要得到你,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对手有多强大,现在我明白了,那些我看似对手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敌人,我真正的敌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