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日,我正在堂子里喝着茶等着九娘的戏开演。谁料对面的一桌小妞儿们一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念叨着一个人。
她们谈论的不是别人,正是撕我银票的安家公子。
虽说这些事儿是我自找的吧,可一听到安羽白三个字,我还是挺火大的。于是乎立着耳朵在旁边偷听,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原来他安羽白竟是号称天朝四大公子之首的“傲雪公子”。安羽白的名字以前我没注意过,可是这傲雪公子的事我倒是常听。
就算平日里我爹与鲁三爷闲谈,他们也会时不时地提到这个傲雪公子。言其三岁能咏,五岁成诗,七岁能赋,才压古今神童,文盖内外贤良。八岁那年便以一篇《美人赋》而红极天下,深得皇太后喜爱,赞其所赋,词藻华丽而细腻,文句通达而爽朗,更将此赋收为已藏,并以其赋所述之美人形容来为皇上挑选妃嫔。自那以后,各地欲攀皇亲的佳丽美人争相来到安家登门求赋,传言一张傲雪公子所著之赋竟能卖到千两黄金。
当初听到这些时我只纳闷,这世上竟有比我还会花银子的女人?也根本没在意什么傲雪公子,什么美人赋的。
如今这般联想起来,那傲雪公子是个早就习惯了金山银山的主,断然是不会看上我的几千两银票啦,难怪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嚣张。
哎,咱这张脸算是在他面前丢到家了。
突然一个重量狠狠地压到我的左肩,随之而来的是我早已熟悉的瑞脑香味。
虽然知道来者何人,可此刻能在潭月楼里遇上他,我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昊哥哥?你顺利出狱了?”
“那可不是!”他一扬头,勾着我的肩就坐到我身边,得瑟地笑道:“老头子这回耍得太狠了,真把我关牢里!哼哼,今儿还不是照样把我给放出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随手把他搭在我肩上的猪脚给扔开:“这回多半又是你那太后的姑母出面讲的情吧?”
听我猜出原由,龙昊也不觉羞,大咧咧地笑着说:“龙家一脉唯我一个后继香火的,他们谁能不疼着宠着我啊。只要哥不犯王法,平日里弄点小响动是不会有啥事儿的。妹子你也不用太担心哥了。”
他感觉良好地自言自语。
我无奈地望着天花板翻白眼:我担心你个鬼!
“哥有你这么贴心的义妹也算幸运了。这么着吧,哥这回做东,请你看戏。”
见龙昊还在自我陶醉中,我也不好打击他,便应声下来。
今儿这出戏看得有点无味。其一是因为与龙昊这个伪戏迷看不起什么兴致,其二是因为今日九娘的戏份并不多。
事实上今天潭月楼安排的戏份都是为了推出一个新人——宝月。看得出潭月楼的大东家对宝月很有信心,不仅给了这位新人一个全场戏,还将九娘这样的头牌安排来作捧角儿。
要说宝月的唱功还算同辈人中上好的,可要与段九娘比起来却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不过坐在我身边的龙昊倒是像中了邪似的,只打宝月一出场,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此女。
我悻悻然地往楼下走,边走边对龙昊埋怨:“哥,你今儿这个东请得太失水准了。本小姐就是冲着九娘来的,哪晓得他们临时换上个什么宝月,败本小姐的兴!昊哥哥,这回没过瘾,不如明天我包九娘的场,请你再好好听一回?”
我在前头说着,半晌没听到身后有人回话。
莫非他根本没有跟我出来?
刚想转头看个明白,哪料龙昊那家伙其实一直跟在我身后。他只是没有听我言语什么,端地冒出一句话来。
“妹子,哥想取了宝月做你嫂嫂!”
“啊?~~!”
话出突然,我一个没站稳,顺着楼梯就跌了下去。
这个挨千刀的龙昊,说话之前能不能给人一些思想准备啊~~~~
眼看着快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大手神奇地将我从半空中截了下来。
然后就像所有小说话本里出现的情景一样。那位于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大侠应当是一身炫丽的白,抱着失足的我在原地转了半圈之后,轻轻搂着我的腰将我放下来,绝色的双眸深情地望着我,关切地问上一句:“你有没有伤到哪里?”然后我矜持一笑,从此便爱上了这个倜傥的“救命恩人”。
剧本虽都是这样编写的,从半空中将我截下的“恩人”着实也是一身耀眼的白衫,着实也抱着我在地上转了半圈,着实也搂紧了我的腰,着实也深深地将我望着。
不过他看着我的表情没什么关切可言,反倒是一脸的邪媚、轻蔑。
“叶大小姐,在下可否将你此举算着是投怀送抱?”他弯起漂亮的嘴角,笑得有些让人神魂颠倒。
闻声,我才从话本的剧情里走到现实中来。
“安……安羽白?”当我看清他的眉目时,惊讶得无法形容。
“唔?瞧你这样子好像并不知道是我一样。”他挑了挑眉,松开放在我腰间的手:“这么说来,叶小姐并非只对我情有独钟。莫非是个男人都会引得小姐飞扑过来么?”
“你……你胡说什么?本小姐……刚才那是失足摔下来的。你凭什么认为本小姐对你情有独钟,凭什么认为本小姐会向你投怀送抱?!”
“呵呵。”安羽白这家伙轻笑一声,反问道:“既然如此,叶大小姐为何还不放开在下?”
嗯?
他什么意思?
由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还一直攀在安羽白的脖子上,身体也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最要命的是那双腿,完全就像树藤一样缠着安羽白。
噌地一下,我赶忙从他身上弹开,垂下头,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而安羽白这家伙也一点没有助人为乐那样的高尚情怀,还火上浇油地上来说:“叶小姐可算是个会瞅准机会制造新闻的人物啊。今儿这事估计到不了明朝便会传开,到时候在下想与小姐划清界限怕都难了。不过叶小姐,你这般费尽心思玩花样,一点不觉得无聊,一点不觉得丢了你叶家的脸面么?”
“你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安羽白的话,又羞又怒地抬头瞧着他。
不等我想明白,安羽白从怀中掏出一本诗集扔到我面前。
蔑视道:“像叶大小姐这样不学无术却敢出来丢人现眼的,安某还是第一次见识。叶隐,我现在就告诉你,本人对你没有一点兴趣。日后,你也不要再做这些滑稽无聊的事情了。笨蛋!”
说完,他一甩衣袍离开。余我在那里像个丈二和尚似的摸不着头脑。
我,我他妈对你安羽白不就是送过几千两银票么,我还能对你再做出什么滑稽无聊的事来?
愤愤地抓起安羽白扔在我面前的那本诗集,草草看了几页,顿觉脸红心跳,连怎么呼吸都不知道了。
他奶奶的安羽白,扔下一本全是YIN词艳语的求爱诗集在我面前做何?!
这不是摆明了羞辱本小姐的人格么!
我虽算不得什么高尚之人,然,本小姐也懂得仕可杀不可辱的道理。
正在我怒火中烧之时,一个声音轻描淡写地在我身后响起:“咦,这诗集不是我以你的名义送给安羽白的?隐儿,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句话就像十冬腊月的一盆冰水,直接将我的怒火浇灭不说,还寒透了我的心。
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龙昊那样颇为疑惑的脸。
我问:“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这诗集:“今儿一早我才叫人把这本诗集送到安羽白手上的,现在……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这册子里的诗都是我齐连社那边的哥们儿,费了好大心思才弄到的。光是找诗,印书,哥就花了不少精神。不过哥也觉得值了,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子呢?哥不对你好,还能为向着谁……”
龙昊在我面前不停地说道,我只感到身体像只皮球,在不断地被人放着气。听他讲完他为我做的这件好事,我也就全蔫了。
我何时说过咱喜欢安家这个怪人了呢?
龙昊,你他妈坑爹啊!
“妹子,现在的时代不同的。咱要喜欢上谁就得主动一些。就算你是女人,不努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幸福是不会主动送上门来的。哥查过了,安羽白这小子虽然比我长得差了点,不过本事有些,为人也算可以,隐儿你喜欢他,哥还可以接受。”
抬头无力地望着龙昊那脸憨笑,说实话我真想一刀捅死他。
可我不是惹不起他么!!!
遂,悲愤得万般无力啊。
惹不起,我还可以躲啊。
一阵暴走,却也没能甩掉龙昊这个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