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阁下有点过于热心了，这属实奇怪——所以阁下到底在图什么？”
“我……”
陆天机的脸色变了变。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沉默了几息之后，突然猛地一咬牙。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兄台，在下……不是在图什么。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救在下的妹妹！。”
“哥……”
身后那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但很快的，也连忙跟着跪下。
引得陈阳再次将目光转到了其身上。
这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光景。
小脸瘦削，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茫然。
“你妹妹，怎么了？”
“安安她……活不了多久了。”
一时间，陆天机有些哽咽。
伸手将妹妹拉到身边，轻轻摸了摸额头。
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见此，陈阳眉头一皱。
于是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小姑娘。
只见其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体内灵力稀薄，不过运转倒是正常。
没有任何病入膏肓的样子。
“阁下确定令妹有问题？陈某倒是没看出什么。”
“别说兄台看不出，就算是启元境的大能，不精通命数之道的，也一样看不出来！家妹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疾病，而是命数出了问题！”
“命数？”
“家妹出生那年，家父曾请一位精通命数之道的高人批过。那位高人说，安安是天生的‘漏命之体’，到了一定年龄就一定会发作。”
“漏命之体？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发现？”
“兄台可知道，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
“略知一二。”
“寻常人的命数，如同一条完整的河流，从源头流向大海，沿途虽有曲折，却始终不断。可安安不一样——她的命数是漏的。从某个年岁开始，就会像是一只底部出现裂缝的碗。不管倒多少进去水，都会一点一点地漏掉，直到最后一滴不剩。笼统来说，是气运与生机的流逝。而映照到现实的情况，就是厄运不断。不论是突发的疾病或是外界的凶险，都会不断出现，总之是没有定数的。而等到最终漏尽的那一天，她就会……”
这时，陆天机的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而陈阳则是忍不住再此望向了那小姑娘。
就见其正安安静静地跪在哥哥身边。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听到这话，小脸微微发白。
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那模样分明是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
“那位高人没说怎么治？”
“说了，有两个办法。第一，找到一种能修补命数的天材地宝，将那条裂缝补上。但这种东西，在下翻遍了典籍问遍了高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此物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第二个办法，就是不时且不断的遮蔽天机！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种命数的泄露就会暂时终止……”
“遮蔽天机？这不就是遮挡天道的纠察么？”
陈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正有化作刺青的古沧澜。
这位自灵苍界的伥魔，眼下最怕的就是天道纠察。
而这两件事，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错，正如兄台所说，家妹是需要摆脱天道纠察的……而在下正好认识一位隐者，此人精通遮蔽天机之术。但他炼制所需之物的材料极为昂贵，而且时效很短。
每次激活后只能维持一时半刻，然后就会精华尽去变成一块废料。不过，这一时半刻倒也暂时能为安安续命了。因为安安的命数特殊，天道的纠察与施加并非是连续不断的，所以只要在每隔一段时间激活此物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安稳三个月。”
“三个月？”
“嗯，所以每隔三个月在下就需要凑齐一批灵石，请那位隐者重新炼制。可在下终归是区区窥虚，就算又得了些师门偏爱，又能如何？这漏命之体从安安八岁开始彻底发作，为此陆家已经倾尽家财，并且后续也一直在为此奔波，奈何仍旧是力有不逮……眼下，我手里已经没有灵石再去买新的材料了……”
“所以阁下被追杀，也与这有关？”
“兄台明鉴！在下这次被追杀，虽说明面上的原因是论道大会的缘故——玄道宗与正阳门素有旧怨，他们想在赛前除掉在下这个对手。可实际上，在下是不应该遇到他们的。在下出门的路线选得极为偏僻，按理说根本不会碰上任何人。之所以会撞上，完全就是因为那隐士炼制的东西失了效，天道重新‘看到’了安安，在下的运势也跟着一落千丈，这才倒霉透顶地被堵了个正着……所以在下不是要裹挟你，也不是要利用你，只是想求一个机会！只要兄台愿意帮忙，在下可以引荐兄台入门，跳过前二十天的擂台。兄台胜出之后，把奖励折算成灵石分给在下一些就行。在下不贪心，只要够买一年的材料就行……一年之后，我们另想办法……””
说到这里，本来已被扶起的陆天机又跪了下去。
声音哽咽，眼眶发红得厉害。
而陈阳见此，则是沉默了很久。
这小姑娘，从方才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
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此刻见哥哥又跪下了，自己也连忙跟着跪下。
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所谓隐者炼制的东西，陈某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陆天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石头。
灰扑扑的，乍一看就像是烧过的煤渣。
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没那么简单。
灰扑扑的表层之下，隐约有一些极其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若非刻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