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眉的声音轻柔悦耳,犹如溪水潺潺流过圆石。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语调,也是客气而恳切。
但陈阳听在耳中,心中却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这种话,听着确实好听。
可背后藏着的拉拢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陈阳面上倒是丝毫不露。
只是恭声说道:
“柳府主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些分内之事。劳烦柳城主尊驾至此,晚辈受宠若惊。”
“公子何必客气,听说公子此番也受了不轻的伤,安府主已经为公子准备了一处新的修养之所,比东区那边的院落要宽敞许多。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边走边说吧。”
柳清眉微微一笑,说着便转身当先下了城墙。
脚步轻盈,犹如踏在水面上一般无声无息。
安舜跟在后面,朝陈阳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陈阳见此,便与玄骨并肩而行。
一同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走了下去。
至于那赵雅虎见到这等阵仗,哪还敢停留?
连忙打了个招呼后便自行离去了。
陈阳这边,他倒是敢攀关系。
可面对安舜与柳清眉,又哪有这个胆子。
……
就这样,接下来一行人穿过街巷。
向城西的方向走去。
而越往西走,街道两旁的建筑便越是讲究。
从东区那些朴实规整的制式,渐渐变成了各有风格的独门小院。
有的门前种着青竹,有的墙头垂着藤萝,有的门口立着石雕。
灵气的浓度也明显比东区浓了不止一个层次。
最后,柳清眉在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占地不算太大,布局却极为精巧。
并且最重要的是,此处的灵气极为充沛。
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居所能比的。
“陈公子,觉得此处可还满意?”
“承蒙柳府主厚爱,晚辈着实惶恐。这等居所,怕是城中最好的几处之一了。”
“公子满意便好,此处灵气充沛,正适合公子静养。等明日一早,本宫会让这里最好的医修来为公子诊脉开方。至于丹药灵材之类,公子若有需要,尽可列单子与安府主说,不必客气。”
几人进了会客堂后,分宾主落座。
客气了一番后,便进入了正题。
“陈公子,本宫有一事想问,还望公子如实相告。之前雷道友传讯说,在赤焰谷中出现了一只先天火灵,战力恐怖到了极点,雷展的本命甲胄被其随手一指便烧得融化了大半,岳霜的霜龙冰凤亦被一击而灭。此事,可属实?”
这时,柳清眉的声音仍然轻柔。
但神情却是多了一丝凝重。
“完全属实。”
“那么,之前在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火灵,如今又身在何处?此物混混沌沌,灵智未开,万一被妖族利用或收服,对我人族而言又将多出一位大敌。”
“那火灵,着实凶悍。当初在谷中,晚辈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定然要与那些道友一同陨落在那片赤焰之中。却不曾想,事情后来有了莫名其妙的转机。”
“不知,是什么转机?”
“唉,此事说来话长。晚辈早年曾走过一处绝地,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种天地奇火。于是那次历练之后,晚辈的一件随身宝物上便沾染了那奇火的气息。”
此刻,陈阳目光微微垂落,语速缓慢。
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实则,是在心中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细细梳理了一遍。
确保每一句话都不留破绽。
然后说到这里,伸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将破虚剑取了出来,托在掌中递了过去。
“这剑上的火元之力……倒是有些意思,与寻常的灵火截然不同,品阶极高。老夫活了这么久,竟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又特殊的火元气息。”
见此,安舜率先接过。
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重重一挑。
发出一声轻啧。
旋即,又将长剑递给了柳清眉。
而后者仔细查看后,神色则是立刻变得惊诧。
“如果本宫没猜错的话,这气息应该来自于传说中的紫澜真焰。公子早年走过的那处绝地,不知是何处?”
“是东域的葬仙谷,晚辈也是在那次经历中侥幸活了下来,此剑便从那时起沾染上了这道气息。当时,倒是并未在意。却不曾想在赤焰谷中,这缕残存的气息竟被那先天火灵感知到了。然后,对方便询问晚辈那火元之力的来源。对此,晚辈自然是如实相告。不过作为交换,要放过谷中所有人。而那火灵答应了之后,就离开了深谷。想来,是去寻找那紫澜真焰的踪迹去了——这,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阳面色如常。
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感觉。
眼下,自己有三重屏障护着丹田深处的秘密。
紫澜真焰与先天火灵融合之后,气息沉到了最低。
几乎不可被察觉。
其次,就是自己这幅经过无数次淬炼的肉身。
原本就能隔绝绝大多数的神识探查。
最后,再加上《周天星衍录》运转时散发的星力。
能完全覆盖经脉与丹田。
那么三者叠加,就算是真正的渡劫境修士来了也未必能看破端倪。
除非,对方选择撕破脸皮。
以极端暴力的方式强行探查。
但那样的做法,未免太不明智。
这位柳清眉处事圆融、思虑周全,大概率不会如此。
而且即便对方真的那样做了,自己也有古沧澜作为最后的底气。
所以,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原来如此,倒是辛苦公子了。此番赤焰谷之行,公子不但居功至首,更是以一己之力保全了所有人的性命,本宫代全城修士谢过公子。公子神魂受损,需好生休养。接下来,本宫便不多打扰了。”
果然,片刻之后,柳清眉微微点了点头。
面上重新浮现出那一抹温和的笑意。
随后站起来,朝陈阳微微欠身。
虽然幅度不大,但对于一城之主来说已经是极高的礼遇。
安舜见此,也站起身来。
郑而重之地抱拳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