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眠月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厉君御的口中说出来的。
“烟若为了陷害臣妾，不惜把自己伤成那个样子，到底是对臣妾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她下那么重的手，难道王爷自己看不出来吗？”
看着厉君御沉默不语的样子，冷眠月蓦然笑了出来。
“是了，她救过王爷的命，所以如果她想要臣妾的命，王爷也会给她的。”
“月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厉君御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抬起头，却不想正正撞上了冷眠月那双含泪的眼眸。
那双总是萦绕着温柔的眸子，此刻看不到任何的神采，变得如同一潭死水一样，生生撕痛了厉君御的心。
冷眠月还在笑着，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是这样的悲凉，这样的无助，闻者无不被这种情绪所触动。
“臣妾当然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臣妾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今日王爷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那臣妾也就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她慢悠悠站起身，轻轻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碎发，面上就又变回了那种无悲无喜的表情。
“臣妾知道，烟若对王爷很重要。既然如此，臣妾作为王妃，自然不会主动去刁难她。不过，若是烟若再来找臣妾的麻烦，臣妾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冷眠月轻飘飘地说着，就连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她眉眼之间俱是淡然，仿佛已经全然看开了那些曾经看不开的事情，变得超脱起来。
说完，冷眠月微微欠了欠身，不等厉君御再说些什么便离开了书房，径直走进那苍凉的夜色中，失去了踪影。
厉君御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打开的门，还有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忽然想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疼痛顺着他的神经肆意延伸。
“对不起，月儿……”
……
“哎呀，这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下雪了，快快快，找人把路上的积雪给扫干净，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天空刚翻出鱼肚白，宫中就开始忙碌起来。
厉君御独自一人现在门前，静静注视着外面那群手忙脚乱的太监扫雪。
地上的雪可真厚啊，厚得踩下去就能淹没到人的脚踝处。
入目，四处都是洁白的雪，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晶莹剔透，美得让人心惊。
但是，那些那些扫帚铲子的太监们破坏了这种美。
他们那些各种各样的工具，将那被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的石板路重新清扫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雪被扫去，厉君御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很想阻止他们，阻止那些太监。
但是，他没有。
“哎哟我的小殿下啊，您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烤火暖暖身子吧，放心着凉了。”
负责伺候厉君御的嬷嬷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赶紧碎步走过来，想要去拉厉君御的手，却又不敢下手，只好哭丧着脸劝诫着。
谁都知道，这宫里所有的皇子里面，就五皇子的脾气最是古怪。明明年纪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差不多，表现出来的却成熟得像个大人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最忌讳别人触碰他。
别的皇子还在让嬷嬷帮忙穿衣服的时候，厉君御就已经可以自己穿了。甚至那些嬷嬷放心不下想要上来帮忙时也会被他严厉的斥责。
如此与众不同，却是深得皇帝的喜爱，常常说厉君御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为着这个，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畏。不光是太监宫女，还有其他的皇子们。
大家都害怕他，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耍。
然而，厉君御好像也完全不需要他人的陪伴。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孩子。
这句话是厉君御耳中经常听到的。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句话并不是赞扬。
但是，他并不在意。
“你先下去吧，不用担心本殿。”
厉君御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嬷嬷说破嘴皮子也岿然不动。
最后还是嬷嬷自己说累了，见他实在没有反应，只好自己叹息一声，悻悻地去忙自己手头上的事。
宫中的积雪很快便被打扫得一干二净，连一块冰渣也没有留下。
那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再也没有了白雪的覆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真丑。
厉君御默默想着。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衣和脚上的棉靴，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出去的冲动。
这里的雪没有了，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地方有。
想到这里，厉君御直接把手上的书放回了桌子上，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宫门。
没有人敢拦他。
他就那么晃晃悠悠走在那宽敞干净的宫道上，偶尔路过一些宫女和太监，都点头哈腰地跟他请安，他也没有理会。
就这样，他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御花园。
在踏进去的一瞬间，厉君御忽然感觉自己进去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白茫茫的雪，尽情地堆积在地上，花上，树上，把整个御花园装掉得宛如一个冰雪宫殿，美丽得让他移不开眼。
看样子，太监们还没有过来打扫这一片地方。
厉君御紧绷着的小脸蓦然放松了下来。
看着这一片的白色，他的心情一点一点飞扬了起来。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快乐。
脚落在积雪上面便会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雪地里听上去异常明显。
厉君御小心翼翼地走着，脸上的表情既新奇又欢喜，整个人就好像重新恢复了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天真。
他是最受宠的皇子，平日里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东西父皇都会优先给他。
但是，面对那些名贵的玩意儿，厉君御提不起丝毫兴趣。反而，面对这一片皑皑白雪，他的心中才能真正快乐起来。
“咯咯咯”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生生打破了这园中的宁静。
也让厉君御的心情低沉了下去。
他微微皱起眉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