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朕倒是看君御对你很是上心啊，月儿，你不妨跟朕说说，君御是不是哪里对你不好了？”
看着皇帝那不似作伪般真挚的表情，冷眠月险些没忍住冷笑了出来。
皇帝的意思她明白。无非就是在说君御对她如何如何好，她却不知道知道知足罢了。若是让旁人听见了，只怕会真的以为皇帝是在关心她。
“回父皇，王爷对儿臣很好，是儿臣自己没有一个好的心态对待王爷。”
冷眠月垂下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儿臣父亲被关进大牢，儿臣可以说是日夜忧心，整日休息不好，对王爷也就没有那么细致，所以惹了王爷不满。现在看母妃和父皇情深，儿臣便忍不住有些愧疚。”
听到这里，皇贵妃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看冷眠月的眼神也和缓了不少。
哼，冷眠月这个小贱人要是敢在陛下面前说君御的不是，看她怎么收拾这丫头！
皇帝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地打量着冷眠月，直接忽略了冷眠月说对厉君御愧疚的部分，把注意力转向了冷家的事上面。
“月儿，冷明德的事，朕也是很惋惜。他为先帝做过事，和朕也相处了这么多年，朕心中始终对他保持尊敬，奈何这件事，朕着实是帮不了他。”
说着，他还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抹不忍，看上去就好像对冷明德的十分难过似的，那模样直叫冷眠月作呕。
“是儿臣的不是，儿臣让父皇伤心了。”
冷眠月勉强笑了笑，眼眸还是湿湿的，却努力做出一副可以理解的样子。她看着皇帝，漂亮的眸子里一片纯净，没有掺杂任何杂质。
“父皇，说起这件事，儿臣想起前一阵子母妃和儿臣说，因为儿臣家里的事，王爷同父皇之间起了争执。”
她试探性地看着皇帝，举止间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见皇帝没有动怒，她才接着往下说去。
“父皇，作为冷家的女儿，儿臣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父亲受处罚；但是作为王爷的妻子，儿臣并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让王爷为难，让父皇为难。”
冷眠月浅浅笑了笑，眉宇间凝聚着淡淡的忧愁，但是却没有给人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让人有一种想要上去好好安慰她的冲动。
“父皇，儿臣知道，关于儿臣父亲的事，父皇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想来这件事也只能是父亲他做下来的。既然如此，儿臣便不会再为父亲求情了。不管父亲他最终结局如何，那都是冷家应该受的。”
冷眠月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眶中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蓄满了泪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既凄美，又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皇帝直直地看着冷眠月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见冷眠月始终无所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一点害怕的成分在里面，他“倏”地松懈了下来，收回了那种审视般的眼神。
“月儿是个懂事的女子，但凡冷明德有月儿一半的智慧也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了。”
虽然是在替冷明德惋惜，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就好像是当着冷眠月的面把她的衣服脱了个干净。
在那一瞬间，冷眠月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东西。
父亲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穿上的朝服，被官兵翻得七零八落的院子，掉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碎的冷府匾额，大门上贴着的明黄色的封条，还有，被关在门外失魂落魄的她。
蓦然，几乎是不受控制似的，冷眠月笑了出来。
笑话，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说，儿臣才会羡慕父皇和母妃啊，若是有一天儿臣和王爷之间也能像您和母妃那般恩爱，儿臣就是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冷眠月眼神空洞，一边说一边笑，仿佛正在幻想自己和厉君御的美好生活似的。
然而，在那木然的笑容下面，隐藏着她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心脏，只不过，谁也看不见。
“朕也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的，到时候再给朕添个皇孙就好了。”
看到冷眠月如此懂事，皇帝欣慰地笑了笑，心中对她的戒备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拍了拍皇贵妃的手，温柔地说道：“爱妃啊，有月儿这样孝顺又懂事的女子做君御的王妃，朕和你就都可以放心了。”
这话就像钢针一样狠狠扎进皇贵妃的耳朵里，让她疼痛之余还要不得不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态度，勉强地跟着附和。
“陛下别说，臣妾第一眼看到月儿就觉得跟她很是投缘，再加上月儿和君御两情相悦，臣妾这心里呀是真高兴。”
说到最后，皇贵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一样，保养得宜的脸皮都有些抽搐。
在场所有人里面，恐怕就只有她一个最不希望看到冷眠月陪伴在厉君御的身边，奈何皇帝就在身旁坐着，她就是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狠狠咬紧牙关憋在心里。
见到皇贵妃那略略抽搐的嘴角，冷眠月忽然觉得心情明朗了一些。今日不管怎么说，她没有再让皇贵妃在她这里讨到什么好处，这就足够了，该见好就收了。
“父皇，母妃，天色不早了，儿臣就不叨扰了，万望父皇母妃保证身体，儿臣日后得空了再进宫看望。”
说完，她深深屈膝一礼，再一次为自己在皇帝心中争取了好感。
“好好，月儿有机会了就多来陪陪你母妃说说话。”
皇帝微笑着点点头，彻底对冷眠月没了戒心，热情得像极了一个爱护晚辈的长辈，却不想这姿态让他做出来是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是，儿臣遵命。”
冷眠月不动声色地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承恩殿。
走出大殿好远以后，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皇帝，皇贵妃，你们最好保重身体。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一天，你们就要为你们做过的亏心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