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也想着冷眠月和那些追求功利的女人一样，但是厉君御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心中就忍不住对冷眠月多了一些好奇。
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面前这个明显情绪已经到达崩溃边缘的女人好像从未为自己厉王妃的身份而开心过，就好像这个身份是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幸一样。
“眠月，人各有命，你应该清楚地知道厉王妃这个位置能给你带来的好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你和你的父兄恐怕早就已经被流放去了边境。”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为冷眠月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是少有的轻柔和仔细。
在他的身上，冷眠月嗅到了一股和自家大哥一模一样的味道，那是书卷特有的墨香。
向来不愿意跟男子接触的她，此刻对于厉青枫却提不起一点疏离之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大哥在一样，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靠近，想要去感受那股温暖。
“这些事眠月自己也知道，方才那番话并不是想要抱怨什么，只是压抑得久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
她轻轻扭过头，避开了厉青枫的手，情绪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说起来，三殿下此番回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冷眠月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中又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澈。
既然厉青枫说他是被抹去存在的人，那么皇帝应该不会想再看到他才是，那现在……
“本殿是回来看望母妃的。”
厉青枫慢慢啜了一口茶，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却又迅速从眼中消失不见，就好像是给人造成了一种幻觉一样。
“说起来，这件事还跟皇贵妃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又是皇贵妃。
想到下毒之事，再想起厉君御亲手把皇贵妃拘禁起来的事，冷眠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没来由的，她感觉这中间肯定是皇贵妃做了些什么。
“皇贵妃她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听到冷眠月的话，厉青枫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地瞥了冷眠月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一出，冷眠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而只感到了嘲讽和悲伤。
她这应该算是教训多了才培养出来的经验吧。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有想到真的说中了。”
见冷眠月低垂着眉眼，脸上还泛着没有散去的红晕，厉青枫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君御想要让冷眠月从他制造出来的问题里脱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是啊……
“正好今日有空，和你说一说也没什么大碍。”
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开随身佩带的扇子就悠然自得地摇了起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啊。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当今的太后？”
“太后？”
冷眠月忍不住抬起了头，满脸茫然地看着厉青枫，那样子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后的存在一样。
“眠月……是没有见过太后，也没有听说过太后的事情。”
无论是在她还是丞相府嫡小姐还是后来嫁给了厉君御，她好像都从未见过太后的身影。
“皇贵妃就是太后一脉的人，虽然只是个不怎么被看重的表亲，但说到底还是太后的族人。依本殿看，就凭借着这层关系，皇贵妃可能不会受到太大的责难。”
厉青枫遗憾地摇了摇头，“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折扇，端起茶杯就猛喝了一口。
无论是那动作还是神态，无一不透露着他的不满，丝毫没有了先前那翩翩君子的姿态。
“不会受到责难，既然是太后的族人，那眠月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自己认栽吧。”
冷眠月苦笑着说道，但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对皇贵妃的怨恨，更多的是对自己当前现状的无奈。
这个世道上，有权有势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推翻国律而不会被惩罚，他们这些底层的没有背景的人却只能忍受着命运的不公，何其可笑。
从家族的辉煌再到如今的落魄，冷眠月是最能感受这中间落差的。然而，她只能默默受着、忍着，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君御可不是什么好惹得。皇贵妃作恶多端在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都是一些没什么真本事的人。换做了君御，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件事这么轻易地给盖过去。”
厉青枫微微笑了笑，慢慢把手里的空茶杯放到了桌上，神情中满满地都是对厉君御的信任。
也就是这种信任，让冷眠月莫名地有些怀疑了起来。
“皇贵妃是王爷的生母，纵然皇贵妃是做错了事，可是王爷也不可能动真格的吧。”
况且，皇贵妃的背后还有太后，这才是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君御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说皇贵妃没有对你下手，恐怕君御还会让她多逍遥一阵子。可是现在皇贵妃自己找死，那君御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厉青枫轻轻用手上的折扇敲了敲冷眠月的发顶，满脸都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那笑容着实诡异，让冷眠月心中的疑问又放大了一些。
皇贵妃找死？她……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触碰到厉君御底线的事情啊。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厉君御对皇贵妃还算说的上尊敬有加，尽管偶尔看上去有些疏离，但厉君御好像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皇贵妃的不满啊，怎么可能这么突然的就要处置她呢？
“三殿下，眠月不太能清楚殿下的意思。是皇贵妃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为什么你就能这么肯定王爷不会放过她啊？”
一团又一团的疑云密布在冷眠月的心头，让她的脑袋跟着乱成了一团，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中间的原因。
这个世上应该不会有孩子会对自己的母亲下手吧。可是厉君御就这么做了。
“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跟你说太多，具体的情况还是让君御来跟你解释吧。”
厉青枫冲着冷眠月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