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婉婷没有说话，周围的人也都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
齐王的眼眶渐渐发红。
是与不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薛婉婷骗了他！
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被人欺骗。
被人欺骗，也就意味着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要一想到这么些年，就连他的喜怒哀乐都有可能是薛婉婷的有意谋划，他就觉得恶心！
心头好不容易被填满的地方渐渐空了。
原本他以为上天总算开始眷顾他。
看来，上天从没有真正站在他这一边过。
他想要的东西，总是不能真正拥有得到。
覆在薛婉婷手上的手渐渐滑落。
被欺骗的东西他不要！
察觉到手上力度消失，薛婉婷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反手抓住齐王的手，看向齐王。
“我的确是薛家嫡女薛婉婷，可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她的话中每一个都说得艰难。
欺骗是事实，齐王厌恶她是应该的。
可是，她不想……
齐王护她，教她，尊重她……
心中被仇恨压制着的心思，如同洪水决堤般，让她溃不成军。
而齐王，眸中一片荒芜，像是无尽深渊。
他看着薛婉婷焦急解释的模样，感受着手上被包裹着的柔软，心头抽痛，几乎麻木。
“薛婉、薛婉婷？”
齐王冷笑。
“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看着我被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你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齐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薛婉婷的心脏。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任你欺骗玩弄的小丑吗？”
“不是！我……”
薛婉婷张口解释，只是话刚一出口，便被齐王打断。
“好了！”
齐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走吧！”
“回你该回的地方！”
话罢，齐王率先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薛婉婷一个人独坐马背之上。
林肖和左羽见状立即上前，掩护齐王退至安全的地方。
薛婉婷静静看着，看着齐王离开的背影。
他们一路同行，终究要就此分道扬镳。
从她欺骗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她明明做了无数次的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日，她的心怎么会这么痛呢？
她紧紧捂住胸口。
那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阿姐，走吧。”
薛明善的话将薛婉婷的思绪拉回。
她转头看向薛明善。
一些时日不见，薛明善整个人越发成稳老练，周身散发的上位者的气息，让人心中生怯。
这般模样，与她印象中的没有丁点相似。
或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薛明善。
又或许是薛明善隐藏太深。
“放他们走。”
薛明善眼神意味不明，斜睨了不远处的林肖齐王等人，目光里全是不屑。
他道：“好。”
如今南朝大乱，北朝趁机攻打边境，只要边境一破，云中便是他们北朝的囊中之物。
加之与薛定远的约定，到时候云中归属北朝，待北朝助薛定远平定内乱，统一南朝，南朝便会割城数十座予北朝。
届时，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互不相犯。
齐王这个废物，就算回了云中，也是无济于事，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可本就骗了薛婉婷，若是如今不答应，只怕薛婉婷是彻底不会搭理他了。
于是，薛明善紧接着又道：“阿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薛婉婷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不，她一直便是一个笑话，自以为是的笑话！
薛婉婷定了定心神，从马背下来。
这时，一旁的李楚出声道：“你想好了？”
薛婉婷看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李楚性格桀骜，放荡不羁。
但对她，却是帮助良多。
“李楚，谢谢你，不过……到此为止吧。”
李楚面上一沉。
“薛婉，你不要怕，听从本心，不管旁人怎么看你，我都会护着你！”
他依旧叫的是薛婉。
薛婉婷鼻头一酸。
她相信李楚，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就算是跟着回了云中又能如何？
不仅李楚难办，就是云中所有将士只怕也会心生旁意。
更何况，李楚现在身份本就尴尬，她不能给李楚增加麻烦。
思及此，薛婉婷收回视线，不再看李楚。
李楚见状，心下一急，伸手上前，想要阻止薛婉婷。
而薛明善早先他一步上前，身后的士兵抽出长刀，横在中间，将李楚拦隔在外。
薛明善伸手揽过薛婉婷，侧眸看向李楚。
“李小将军，我身后的士兵可不是吃素的，做什么事情，先想想后果。”
又是一个肖想他阿姐之人。
若不是怕薛婉婷恨他，当真是想除之后快！
李楚身为北漠公主之子，北漠本就与薛定远及北朝有所合作，李楚并不怕如今位高权重的薛明善。
“薛明善，你就是薛明善？”
薛明善不置可否。
他是知道李楚的身份的，不过区区北漠，蝼蚁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如今是北漠求着他们，可不是他们求北漠！
薛明善收回视线，低垂眉眼，语气轻柔：“阿姐，我这就带你回家。”
李楚拔剑，直指薛明善。
“你放开她！”
薛明善所带士兵应声而动，弓弩手已经蓄势待发，只等薛明善一声令下。
齐王那边的士兵见状，也是准备迎战。
林肖看了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齐王。
齐王只是静静瞧着，像是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王爷！”
林肖道，面上急切之色难掩。
齐王纹丝不动。
对方人手多过他们太多，虽搏杀也能杀出一条血路，但难免损失惨重。
林肖咬牙上前，一把握住李楚握刀的手腕。
“你也要放弃她？”
林肖神色一怔。
放弃？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
薛婉婷与他们出生入死，他怎么会放弃？
可薛定远是薛婉婷的父亲，如今更是自立为皇，薛婉婷更是被封为镇国公主。
一个镇国公主去了云中，势必会引起多方震动。
云中本就岌岌可危，只怕届时便会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到那时，云中百姓该如何？
薛婉婷又该如何？
他相信薛婉婷对薛定远谋反一事并不知情，但也只是他相信。
薛定远下了这么大一场棋，不惜将薛家一把八十余口当成踏板，要说薛家嫡女不知情，又有谁会信？
若是徐婉婷想要回云中，他拼死也会带薛婉婷回去，
可如今，薛婉婷自己也不愿。
薛婉婷是如此聪慧之女子，其中利害关系，会比他看的还明白。
林肖叹了口气。
“李楚放手吧，她回不去云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