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志心里像是一块石头往着无尽的黑暗深海里沉下去。
黄天跟他提起那个十年前的交通事故，事主是李明科。
而档案上面那个被撞到的女人名字，正是林小珍。
也就是李明科不仅撞死了林小珍，还利用了王二麻子寻妻心切的感情，足足利用了十年。
张峰志胸口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着，似乎化成了一柄锋利无匹的刀，要砍断那些肮脏的人性。
看着王二麻子近乎癫狂的眼神，张峰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娓娓道来。
“不可能！你骗我！阿珍没死！她怎么会死！李明科说她还活着，他见过好几次！”
王二麻子眼睛通红，眼球里泛出血丝，像个要吃人的野兽一样抓住了张峰志的手腕，指甲因为用力几乎都嵌到了他的肉里。
二牛见状就要上来掰开他的手，却被张峰志摆了摆手制止了。
不远处的小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见王二麻子的样子，连忙跑过来。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们不许欺负我爸爸。”
不知情的小凯以为张峰志在欺负王二麻子，哭喊着用他的小手用力掰着，却发现原来是王二麻子在抓住张峰志的胳膊。
在小凯凄厉的哭声里，几乎迷失的王二麻子慢慢恢复了神志，眼神里的狂热逐渐消退。
他放开抓住张峰志的手，颓然瘫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眼泪涟涟的小凯，悲从心来，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小凯，你没有妈妈了！”
王二麻子虽然是个农民，但心思聪慧，不然李明科也不会挑中他来负责彩石村石场的管理。
冷静下来之后，王二麻子知道张峰志没有理由骗他，说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他停止了哭喊，搂着小凯，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不把李明科干掉，誓不为人！”
张峰志叹了一口气，耐心劝解道。
“王二麻子，你一路走来，做错的事情太多了，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吗？
我相信你有能力把李明科干掉，然后呢？
你就忍心看着小凯孤零零的一个人，背着个杀人犯儿子的包袱过一辈子？”
这话戳到了王二麻子的心里，像一盆冷水浇在火焰上一样，瞬间熄灭了他的斗志。
“尽管你多次要加害我，但那是李明科指使的，我对你没有偏见。”
张峰志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听我一句劝，去自首吧。
以我的理解，你不是主犯，死刑应该不至于，大概率是二十年或者无期。
表现好一些的话，还可以出来，看着小凯结婚生子，颐养天年。”
张峰志的话像是一根火柴一样，瞬间擦亮了王二麻子的希望。
“真的吗？张副书记，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双手不停摩挲着小凯的头顶。
张峰志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给马家镇派出所的副所长黄天打电话，你到他那里去。
要知道，他过来抓你的话，那就是抓捕。
你过去的话，就是自首。”
王二麻子看着张峰志诚恳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乖巧可爱的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就凭张副书记你不计前嫌，被我陷害还要帮我点份上，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我听你的。”
得到了王二麻子的同意，张峰志长舒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天的电话。
马家镇派出所。
黄天正在案件区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华天把曹勇抽上县公安局架空之后，他就大刀阔斧地整顿派出所。
黄警官和老六这种混日子不干活的人被他一通软硬兼施的手段之后，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黄天奉行的就一个原则，以工作成绩来说话。
溜须拍马那一套在他这里根本不管用，也行不通。
张峰志拨打电话的时候，黄天正带着一个协警在案件区进行调解工作，手机落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黄天的徒弟，实习女民警刘小彤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到是张峰志的号码，没有多想就拿起来接通了。
“张副书记你好，黄所长他正在忙，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吗？”
张峰志听到刘小彤的声音有些愕然，但随即说道。
“那你帮我转告黄所长，我找到王二麻子了，准备带着他去自首，让他在派出所等着。”
刘小彤听到这个消息，明显愣了一下，转而开心地说道。
“真的？
那可是太好了。
张副书记你不知道，为了这个事情，我师傅天天睡不好。
这可解决大问题了。
你放心吧，我这就马上过去跟他说。”
说罢刘小彤就挂断了电话。
张峰志放下电话，对着王二麻子说道。
“王二麻子，我都安排好了，等会我们就去派出所自首。
现在还有些时间，你先跟小凯聊一下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张峰志知道，自己带着王二麻子去自首这一走，恐怕他想要再见自己的儿子一面，乐观点也要二十多年以后了。
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多年，如果悲观一些，说不定王二麻子在班房里面都熬不过去。
所以这一别，说是天涯两隔也不过分。
作为父亲的王二麻子，肯定有许多话要说。
王二麻子也明白这个道理，眼里噙着泪水，起身朝着张峰志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然后他坐下来，拉着小凯在自己身边，努力微笑着跟他说话。
看着这对父子好不容易刚见面，马上就要分别的情景，张峰志唏嘘不已。
但人生就是如此，自己的因果，总要自己去承受。
正在他神游万里感慨人生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又响了起来。
电话是黄天的手机打过来了。
接通之后，传来的仍旧是刘小彤那甜美的声音。
“张副书记，我刚跟师傅汇报了，他忙得都没有白天黑夜了。
他说正好要到彩石村去办个案子，要不你们就到彩石村口去吧。
我们在那里会合，顺便把王二麻子带回来。”
张峰志也知道现在马家镇派出所的工作量，黄天第一次独当一面，也想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
再说了，正好也让王二麻子在彩石村那里现场指认一下当时把前任所长龙一格撞下山崖的地方。
基于这些考虑，张峰志不假思索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