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凌云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朝着声音最嘈杂的方向。
这时,一条黑影呼啦从他们身前窜过。方玉龙眼尖,看清跑过的人是方玉清。
“玉清,玉清,到底出什么事了?”方玉龙朝着方玉清吼道。
“出事了,出事了!”方玉清站住了脚,“又出事了,又出事了!这他娘的没完没了了,没完没了了!”
方玉龙有些着急,吼道:“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呀!别一个劲地颠三倒四就这么几句。”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好我的孩子。”方玉清说完这一句,扭头就朝家的方向跑去。
“嗨,你这家伙,我还跟你废话一通呢!”方玉龙朝着方玉清远去的方向狠狠一跺脚。
“老哥,别理会他了,我们继续走吧。”于凌云拉了一把方玉龙,示意他不要与方玉清有什么纠缠。
方玉龙一拍脑袋,“嘿,我真糊涂了,有这功夫,我还不如自己直接跑去看呢。”
于凌云心里觉得,方玉清这样的表现,是代表他看到的事情过于凶险,还是什么?他顾不上多想,跟着方玉龙,继续向村中心跑去。
随着越来越接近,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其中,有许多女人的哭声,哭喊得最多的就是一句“天哪!”
方玉龙和于凌云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似乎都明白村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谁都不敢也不愿意直接说出来。
“啊嗨,啊嗨,恶灵退散哎!”身后一声大喝,于凌云不禁回过头去。这一看,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距他十米开外,分明站着一个怪物一样的东西。
一瞬间,于凌云产生了极端不真实的感觉,白日见鬼,这怎么可能?
定下神来,云凌云才看清,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人,看模样和听声音,应该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拖地的黑色长袍子,脸上戴了狰狞的面具,手里拿着怪模怪样的法器,类似分叉的桃木剑。这种令人心生恐惧的面具,于凌云好像在一本有关傩面具的画册上见过。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仿佛目中无人,依旧念念有词,情绪十分高涨,只是他念的到底是什么,于凌云再也听不懂一个字。这个该面具的男人又跳起舞来,手脚乱挥,没有任何节奏可言,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乱蹦乱跳着,向着于凌云和方玉龙这边过来。他猛地加速,直冲过来,将方玉龙撞了个趔趄。然后,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扬长而去,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经此一撞,方玉龙一脚踩到路边的一块石头,崴了脚,当即疼得他叫了出来。
“怎么样了,老哥?”于凌云一把扶住方玉龙,关切地问道。
“还好,就是有些疼。”方玉龙试了试,走路已经有点不灵便了,他不由得朝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离去的方向抱怨,“他娘的,搞什么鬼!”
于凌云再次搭了把手,“来,老哥,我扶着你走。”
“真是添乱。”方玉龙嘟哝着,显然是针对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一瘸一拐的,心急如焚的方玉龙根本走不快。于凌云问道:“刚才这个撞了你的人,是谁?”
“他呀,本来是我们村唯一的闲汉。”显然,对这个人,方玉龙基本没有什么好感,“这人名叫王松山,曾出去打过工,回来因为赚得不多,就回来了。可回来后,他又对山里的生活和劳动方式厌恶了,也不再好好干活,喜欢过游手好闲的日子,是村里唯一的闲汉。村里接连出事后,他放出风声说,他祖上本来就是做阴阳师什么的,后来破除迷信,就不做了。现在村里闹鬼,他要重新捡起这个行当,为村里人保平安。不久后,王松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这套行头,别人家里一有事情,他就打扮成这样上人家家里去,说是可以提供做法事的服务。一般人家见到这样,宁可信其有,就请他做法事了。这一年来,他倒是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原来是这样。”于凌云点点头,这个王松山,看来是借着村中接连出事,冤鬼说法流行,搞这个赚钱了。把这个当做“商机”,也亏这个王松山想得出来。
于凌云和方玉龙边说边走,离发出声音的出事地点已经很近了。此时大雨已经减弱,他们甚至已经听到人们走动的脚步声。
方玉龙忽然变了脸色,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老哥,怎么了?”于凌云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方玉龙不走了。
方玉龙没有开口,只是指了指那个方向。于凌云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个方向,正是方大牛家的所在。
方玉龙忽然挣脱了于凌云的扶持,一瘸一拐地向那个方向跑去。于凌云连忙跟了上去。
方大牛家门前满是村里的人。方玉龙跌跌撞撞奔过去,金世节看见了他,招呼道:“玉龙,你弟弟家的……”
方玉龙好像没有看见金世节,也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径直向大门走去。村民们见过走过来,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方大牛蹲在屋檐下,双手抱着头,任檐头流下的雨水浇在头上身上,他已经浑身湿透了。村民小组长金世俭等几个男人在他身边或站或蹲,有的一直在跟他说着什么,有的只是陪着他一起淋雨。方大牛一声不吭,只是呆呆坐着,好像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方玉龙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向堂屋望去,他的母亲正抱着小建林,嚎啕大哭,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小建林四肢下垂,身子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在一旁,地上躺着一个人,是方大牛的老婆孙金红,她也是一动不动的,王秀梅和几个妇女围着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掐人中。看来,她是昏过去了。
“呃……”方玉龙想开口询问,却说不出什么。他差不多明白到底发生了了什么,但他不想一下子就从别人那里得到证实。
于凌云站在人群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极点,心里也冷到了极点,难以相信这残酷的一幕。这个小小的村庄,果真是被冤鬼缠住了吗?否则,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现在就成了这副样子,让这个伤痕累累的村庄再添新的伤疤?
方玉龙呆呆地站在那里,旁边的村民也不敢开口和他说话。呆立了好久,终于,他嘴巴蠕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怎么了,大牛家到底怎么了?”他好像清醒过来,冲向了他的弟弟。
一会儿,方玉龙就到了方大牛的面前。几个村民站起来,给他腾出了地方。方玉龙面对着方大牛蹲下来,两手搭在方大牛的肩膀上,“大牛!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方大牛曼联是泪水和雨水,抬头看着哥哥,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大牛,快说啊!”方玉龙使劲摇晃着方大牛的肩膀。
“哥哥啊,我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方大牛终于发出了声音,“建林可能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不再睡着了。你帮我去看看,你帮我去看看!”
“哎。”方玉龙答应一声,站起来走进了堂屋。他慢慢地走到了母亲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玉龙,玉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方玉龙母亲见大儿子来了,仿佛找到了依靠,“老天怎么就不保佑我们家啊。”
方玉龙不知道和母亲说什么好,伸出手,“妈,把小建林给我。”他真的希望,小建林能像方大牛说的那样醒过来。
方玉龙母亲抹了把泪,把小孙子交到了大儿子手中。
方玉龙小心翼翼地抱着侄儿。小建林的身上还有体温,四肢还没有完全僵硬。方玉龙觉得,小家伙似乎还能像早晨那样,随时可以笑着跳着牵着他的衣服叫“大伯”。方玉龙伸出颤抖的手指,凑到小建林的鼻子底下,试探他的鼻息。借着,方玉龙将耳朵贴在小建林胸口,听他的心跳。
方玉龙的母亲收住了哭声,盯着儿子的举动,希望能够出现奇迹。
方玉龙贴在小建林的胸口,足足听了好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把侄子紧紧抱在怀里,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来。
方玉龙的母亲一见如此,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顿时化为乌有。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打击,一歪脑袋,软软地靠着桌子软了下去。旁边的两个妇女见到这样,连忙上前扶起她。
方玉龙悲伤过度,连母亲昏厥过去也没有发现,只是抱着侄儿,呆呆地站在堂屋中央。于凌云看得心里发酸,连忙跑进堂屋,过去看方玉龙母亲。在两个妇女的救护下,方玉龙的母亲已经睁开了眼,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老哥,老哥!”于凌云走到方玉龙身边,轻轻地叫着他。于凌云担心,在过度悲伤之下,方玉龙会倒下去。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方玉龙喃喃说着,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余凌云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