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右边另有一条通道,一行人收拾好沿着这条通道向里走。
现在,由最初时的三个人变成了近二十人,队伍庞大了许多。
北条早云作为一个倭人,身份却极为尴尬,齐远山与他交过手,此时胸膛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一刀差一点要了齐远山的小命。
按照齐远山的意思是立即要了这倭人的小命,重九自然挡住了他。
这北条是一把好手,功夫犹在齐远山之上,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再说了他们两人在这里打起来,正好给了埋伏在这里边的敌人机会。
其实不光是齐远山,就连虎鲨等人也对重九收留一个倭人大感气愤和不解,在当地人眼里,倭寇都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强盗,怎么能与强盗为伍呢?
于是,所有人都急急的走在最前面,远远的离开北条早云。
北条也知道这一点,也放慢脚步遥遥跟着,重九为了避免北条太过难堪,自然的也落在了后面。
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面对他们的是一堵红墙,红墙中央大约五尺的地方有一条长缝,缝宽半尺。
“哗啦,”从半尺宽缝中忽然间伸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枪管来,不是冷兵器的枪,而是火枪!
“佛~~~笱!”
一个异样的腔调从红墙里传出,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枪口中忽然间喷出了火舌“通通通”。
走在最前面的义勇兵像被砍倒的庄稼一样顿时倒了一地,重九在后面见到了急的大叫:“卧倒,快卧倒!趴下,都趴下!”
不少义勇兵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面对枪口还直楞楞站着,直到胸口爆出血火,栽倒在地上。
“佛~~~笱!”
那排枪停顿了一下,抽了回去,又新换了一排,火舌再次喷射。
重九听那发令声,即不是汉语,也不是日语,也不像英语,不像俄语,难道是法语?
这是一片开阔地,所有人都成了里面枪手的靶子,只有重九带有弓箭,重九趴在地上,一箭射了进去,少了一杆枪,所有的子弹却都向他射来,打的他身边铁砂飞溅,重九不断翻滚,狼狈不堪。
钟无霜也在重九身边,她将粗麻绳舞的风雨不透,替重九挡出一片天,却也无力反击。
因了无霜的阻挡,落在他两人身后的北条早云却是平安无事,紧紧凝视前方。
最惨的是前面的齐远山,趴在一堆尸体里,连动也不敢动,头低的恨不得钻进土里。
重九抽空仔细观察连连叫苦,这堵墙如此高大、宽厚,根本不可能摧毁,如果敌人不傻的话,机关肯定是在里面,没有炸药、雷管、火炮,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重九打量着那喷吐火舌的地方,宽度仅有半尺,最多能伸进去个手臂。
这些枪破坏力虽然比不上三眼铳,但准度却提高了很多,重九看到里面燃着一根根药线,这应该是那种原始的火绳枪。
不知道有谁大声喊了一嗓子:“快啊,躲到墙底下!”
于是,便有四五个人翻滚着向墙下冲去。
“不要啊!傻帽!”重九伸手大叫,像要拉回他们,情急之下,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却已经晚了,三个人在路上便被打成了马蜂窝,一个好不容易滚到墙根下面的被旁边来的乱枪射死。
那墙根底下正对着的火绳枪的确射不到,但是两旁格开一段距离的枪却可以斜着对准这边的墙根。
“怎么办?”看着一个个义勇兵被夺去了生命,打的血肉模糊,每个人都抬不起头来,毫无反击之力,虎鲨在心疼的大吼。
重九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现在唯一的办法似乎是下达命令撤退了。
“去,这是什么乱地方?”一个戴着墨镜痞子样的人带着五六个衙役走进了南家旧府。
早有义勇兵迎了上去:“干什么的?主薄大人在此办事,闲杂人等一率闪避!”
“去,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敢挡你大爷的路,活的不耐烦了?老子是藩司来的,叫你们知县大人出来,还有你们那什么主薄,一块儿都给我滚出来!”
“刷”,两个衙役拉出雪亮的腰刀对义勇兵怒目而视。
其中一个老点的义勇兵有些见识,一见这衙役的腰刀雪亮耀眼,不是凡品,赶紧赔笑:“大爷们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好了,不好了,藩司来人了,要找知县大人和主薄大人呢!”
“啪”,蔡狼一个耳朵甩了过去,骂道,“混帐东西,不知道主薄大人有要紧事办,快让他们滚!”
义勇兵捂着红肿的脸都快哭了:“可……他们是藩台的?”
“藩台的怎么样?天王老子也不能阻碍了大人办事!他们有多少人?”
“总共六个人!”
“叫几个兄弟把他们赶出去!”
“是!”义勇兵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蔡狼继续回过头来紧张的盯着水面,他一直在为重九而担心,他今天的一切全是重九给的,如果重九有个意外,他一辈子良心难安。
忽听身后一片哗然,蔡狼回头一看,只见五个持刀衙役保护着一个戴墨镜的官员硬闯了进来,四周义勇兵倒了一地,一个义勇兵大喊着抡刀上前,那刀还没劈下去,便被人一脚踹飞了。
蔡狼赶紧拦了上去:“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闯我县禁地?”
那痞子一推眼镜,傲慢的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挡爷的大驾!”
“来人!”蔡狼一招手,上面的两百多义勇兵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将六个人包围其中。
那官毫无惧色:“哎哟,人不少哪!怪不得我听说东莞的县衙已经成了黑帮的老窝,看起来是真的了。不过你们要想清楚,如果你们敢动爷一根毫毛,藩台大人一生气,就会灭你们这些人的九族,你们东莞必定血流成河,而且有冤也无处诉,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
蔡狼毕竟当过龙头老大,也知道轻重,虽关心重九,也知道不能乱来,当即只是冷冷问:“我们主薄大人和知县大人都不在,我是义勇队的枪手,有什么事由我转达也是一样!”
“枪手?哈哈,哈哈,”那官仰天一阵长笑,“枪手也算人吗?这里有没有个官大点的?知县、主薄不在,典史呢?”
“典史大人在城里,你要找去城里找,还有我警告你,别侮辱人!”
“我侮辱你又怎么样?”那人挺着眼镜都快碰到蔡狼鼻子上了。
“侮辱我?”蔡狼咬咬牙,“就会这样!”
一拳打在了那官员的鼻子上,登时将他那墨镜打飞了,露出一对斗鸡眼来。
“哇!”那官双手捂着鼻子,大叫“反了,反了,给我拿下,统统拿下!”
于是,五个护卫衙役一起动手,同二百多义勇兵展开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大队马蹄声响,数百人同时大叫:“都主薄可在里面?”
叫了两声,没人应声,却听到里面乱叫一片。
大队军士便冲了进来,进到里面一看,“霍”这个热闹啊,五个衙役背靠背血战,保护着中间的一个白净面皮的年轻官员。
外围二百义勇兵挺长枪不断向中心攒刺。
戚宁一声大吼:“都给我住手!”
数百兵士同时大吼:“都给我住手!”
正规士兵的气势绝不是这些刚招上来的民兵所能比拟的,听到这样的有杀气的大吼,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呆呆望着。
戚宁手一挥,士兵们穿插到义勇兵中间,将两方格了开来,戚宁一身锁子甲,手按宝剑,“铿锵铿锵”的走到了正中央,先打量了一番双方,向那年轻官员拱了拱手:“詹都事,什么事这么大动肝火?”
都事是官职名,从七品,比齐远山的知县低半级,但因为在布政使司工作所以很牛,下来后各县知县往往都要贡着,捧着。
这詹都事更是詹知府的儿子,老子就是专门管这个县的,自己这个儿子下来当然一向是知府的待遇,哪曾遇到过如此冷遇?
当即拉着戚宁诉起苦来,大讲蔡狼的不是,都是大骂齐远山和重九。
戚宁对这家伙的脾性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欲与他纠缠,便转向蔡狼:“这位是蔡壮士吧?你们主薄大人呢?”
“你认识我?”蔡狼见这人穿的盔甲比高千户的还要精良,知道地位不底,却不想却认识自己这个一直从未出过东莞县的人。
“哦,我也是见过你娘子才知道的,你娘子很勇敢!”
蔡狼听他提起小可,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问道:“我家娘子还好吧?”
“还好,就是受了一点小伤,腿上被划了一刀,皮肉伤不碍事。我们都没想到倭寇会突然出现在县衙,所以一点都没有防备,被倭寇钻了空子,将县衙烧了大半。幸好,你娘子会点武艺,等到了齐知县的赶去,后来我们也到了,救了他们两个。现在所有倭寇除了死的都被我们擒住了,我们正在追查倭寇是如何潜到城里来的,想问问比较了解情况的主薄大人。如果你们清楚,也不妨说一下。”
“倭寇闯进县衙,烧了一半县衙,竟有这等事?”那詹都事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确是如此,说起来我们边防军也有责任!”
蔡狼望了那个詹都事一眼,欲言又止。
詹都事却看到了,找了棵被烧坏的树,一屁股坐了上去:“我是来送公文的,见不到你们主薄和知县,我是不会走的。”
说完,望着宽大的湖水随口问道:“对了,这是南凤翔的院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拿鱼!”蔡狼没好气的答了声,便不再理他。
“你,你什么态度你?”詹都事气的站起来指着蔡狼后背大骂。
戚宁跟着蔡狼走了一几步,听蔡狼小声说:“我们主薄大人和知县大人下水去了,在这假山下面发现了一个庞大的水下迷宫!”
“水下迷宫?有这等事?”
两人说话,那个詹都事在后面支着耳朵用力听,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不由的大叫:“喂,你们两个竟敢瞒着布政使司密谋勾结,小心我去告你们一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休要乱说!”戚宁猛的回过头来,眼睛一瞪,吓的他立即闭了嘴。
就在这时,十几个汉子从水里钻了出来,詹都事眼尖首先看到了,立即叫了起来:“哇,有人从水里钻出来了?他们是泥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