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丁~~~铃”,悠长的驼铃自远至近响在山川之间。
一队身形高大的骆驼踏着风雪缓缓行来,骆驼上坐着身穿大红法袍的喇嘛,喇嘛头上都戴着大红的鸡冠形状的法帽。
七匹骆驼七个喇嘛,个个表情威严,单手立于胸前,作礼佛状,视满天风雪如无物。
这一队喇嘛自西而来,沿着崎岖的山路进入京城,所经过之处恰恰是冷印他们经过的隆庆。
上一行人的脚步刚刚被风雪掩埋,骆驼的脚印就印了上去。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错乱!
到了城门之下立即被守卫拦住了,此时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十倍,而且由不同服色组成,对每一位进入的行人都仔细搜查,至于想出去,门也没有,现在奉行准入不准出的政策。
纵是盘查如此之严,这七个喇嘛依然被恭恭敬敬的迎入了皇宫,因为他们是来自乌思藏都司的大乘法王贡噶扎西一行。
贡噶扎西今年已经九十高龄,数十年前便获封为大乘法王,为三大法王之一,自受封后一直住在南京,最近感知自己大限将至,所谓叶落归根,便请辞回到故土,准备了解终年。
却哪成想万贵妃病了,皇上病急之下不由的乱投医起来,想到西域喇嘛听说有神力,便令人传旨让贡噶扎西回来给万贵妃祈福。
受了一辈子的俸禄,如今皇上相召,自是不能不来,贡噶扎西这才不顾年事已高,冒着风雪前来。
一行七人被恭敬的引到万贵妃所居住的永宁宫中。
年近六十的万贵妃仰面躺在大红锦被之中,两眼睁着,定定的望着天棚,不言亦不动,眼珠许久不曾眨动一下。
成化帝朱见深弯着腰坐在床榻边上,拉着万贵妃的一只长着老年斑的手,定定的望着她的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一般,眼珠也是许久不曾眨动一下。
此刻的永宁宫中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寂静的犹如一座坟墓,没有一丝生气,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的两个人仿佛已经变成了两尊石像。
直到听到太监悄声的在皇上耳边叫道:“皇上,皇上,贡噶扎西大乘法王到了。”
皇上一震,这才站了起来,实际上在此之前太监已经叫了十几声了,一次比一次声大,只有这次成化帝听了进去。
他站起来,由于长时间坐着,腿脚上血液不流通,已经麻痹了,一直着站起来,却差一点摔倒,旁边一只手臂伸过来托住了他。
成化帝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喇嘛,面容有些熟悉,两眼贼亮,成化帝不及细看只说了声“谢谢”,然后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用两只手扶着一直压在低下的左腿,一步一挪的到了贡噶扎西面前,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已带哭腔:“大师,你一定要救救贞儿(万贵妃闺名万贞儿)啊!”
贡噶扎西赶紧躬身行礼,因是私室,不必行跪拜大礼:“皇上有命,敢不竭尽所能?”
当即贡噶扎西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铃铛,率领着六名弟子围着万贵妃转了起来,就像转经筒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七个喇嘛七个铃铛,像七朵红云一样围着万贵妃团团乱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带起的风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成了一圈红影儿,而铃铛声也响成了细密的一片。
成化帝看的摇摇晃晃,头晕眼花,只觉的自己的灵魂好象也随着红影儿飘了起来。
“我干,今晚就住这儿?我们还是赶紧向北走吧,官兵追来就全完了!”重九在隆庆酒家里大声抱怨着。
“你有银票吗?”胖子的一百万两全给了都老爷子,最近刚结婚花的又多,身上没了分文,至于冷印想都别想,他对金银没有概念,根本不会带那些影响身法的东西。
“有啊?”重九将那二百万两银票掏了出来,胖子刚要伸去接,重九的手却又缩了回去,“我凭什么给你?”
“呃……”胖子差点被他噎死。
“你……你有没有良心?”水艳秋在旁边骂道,“要不是我们舍命救你,你连命都没了,要银子有什么用?”
“呵呵,这不是没死嘛!”重九拿起银票“吧嗒”在嘴上亲了一下,“你们的是你们的,我的就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些银子,可不能给你们!这住店的钱我是一分也不会出的!”
要不是知道他平时就喜欢开玩笑,水艳秋真恨不得飞起一脚将他踢出去。
“还是我来吧,”水静怡转身到柜台上向掌柜的付了银子。
大风天,这时整个隆庆酒家就他们这一帮客人,与把整个店包下来没有什么两样,掌柜的小二皆对他们十分热情。
他们根据人数分了房间,胖子和水艳秋两口子一间,重九和冷印一间,水静怡三姐妹是中间的一间。
为救重九,众人伤的伤,累的耗尽了力气的耗尽了力气,再加大风雪天里赶路,灵气除水静怡和重九外早耗光了,因此他们简单的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了。
胖子全身的血几乎流干了,水艳秋帮着他上了药,看着胖子盘膝坐着,闭着眼运气将药力散开疗伤。
中间三女皆和衣睡了,因为担心安全,武器都放在了手边。
冷印那屋,冷印同先前一样,根本没睡,而是倒立于墙角,用两根指头支着身体,在修习灵气。
“我干,这样也行?你真厉害……”重九看的吃惊不已,咂舌不下。
知道重九平时就爱搞怪,冷印也懒得去理他。
重九自已说了一会儿,见冷印只是不理,也感到了无聊,便上床脱衣睡了,不一会儿“呼噜”声便响了起来,那声音跟打雷一样。
以前重九也打呼噜,但声音很轻,而且只是有时,绝不像现在这样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冷印被他震的心烦意乱,几次差一点岔了气,不敢再练下去了,一翻身落在床上,想了想,到了另一张床边,探了探重九的鼻息,只觉的他睡的跟死猪一样。
冷印一闪身出了门,来到中间那门,轻轻敲了几下:“静怡姑娘睡了吗?”
女子睡觉甚轻,他只敲了一下,三女便都醒了,待听到他说话,水清音刚要开口,水清柔却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道:“快装睡!”
两女缩进被窝里,一动不动了。
水静怡站起来,轻轻打开门,见到是冷印,松了口气:“是大师兄呀,大师兄有事吗?”
“嗯,我只是睡不着,想跟姑娘说两句话!”
“好啊,我也正有些事想问你呢!”
两人一拍即合。
冷印向里望了一眼,水静怡会意:“我们出去吧!”
两人展开身法悄无声息、人不知鬼不觉的飞奔了出去。
附近有个野鸭湖,两人不约而同的向那边奔去。
奔到湖边,湖面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雪,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小山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形状如姑娘的胸部一样诱人。
水静怡在湖边停了下来,并不去看大师兄,只是静静的望着远方,夜风吹起她的衣裙、长发,如梦如仙!
冷印从后面望去,一下子痴呆了,恍惚之间有一种做梦感觉,又觉的自己好象是处在画中,整个世界如梦又如烟!
水艳秋在自己屋子里,听着胖子鼾声如雷,也是坐立不宁,忽然间她下定了决心,悄悄的走出了门。
她是身子倒退着出去的,一直在观察着胖子的动静,胖子始终没有异样,她才放心的掩上了门。
走过中间的屋,到了靠楼梯重九、冷印两人所在的屋,她抬起头想敲门,想了想,又放下了。
先是在窗子上用指甲轻轻划开一条细缝,向里张望了片刻,做这个她早就轻车熟路了。
看到床上只有重九一人,不由的大喜,用内力震断窗栓,从窗子跃了进去,然后又将窗户悄悄掩上,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她悄悄的向着重九床边走去,只听得自己心脏在“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两床白棉被子让重九胡乱的压在身下,还有一条长着黑毛的腿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水艳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悄悄的走过去坐在了床边上,近距离的望着重九,打量着这朝思夜想的面容,一时间也痴了。
屋里的这个痴痴的看,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野鸭湖边的那个也在痴痴的看,早忘记了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静怡才首先动了一下,伸出玉手理了理鬓角边被风吹乱的青丝,清柔的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啊……啊……这个……”冷印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像呆头鹅一样望着人家大姑娘,实在不雅,这一急之下,登时所有的话都忘了,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好,忽然想起了重九曾经讲过的万用大法,当即使用上了,“这个……这个今晚天气不错啊!”
水静怡望望天上的阴云,连个星星都看不见,再听听北风呼啸,这天气也叫不错?
听着冷印发窘的语气,水静怡忽然“扑”的一声笑了。
“啊,笑了,笑了,”重九的万用大法果然灵,我的天哪,冷印兴奋的几欲晕去,沉闷的气氛打破了,冷印终于想起了该说的话,“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也救不出小九!”
“这是应该的,”水静怡淡淡的道,“我……”
水静怡心中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之间却说不出来,因此话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口,而冷印也没有词了。
冷印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水静怡在静水岛时也常常一天不说一句话。
忽然,卡拉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汪汪”,不满的叫了两声。
水静怡虽然听不懂它的话,也知道它的意思,它是嫌外面太冷了,要回去,便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好!”
这就是大师兄冷印第一次与女孩子约会说的所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