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纪绾甑被赵崎亮放在一块冰冷的石床上,她紧紧地闭着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躺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僵麻了,她却不敢动一动,生怕被掳她过来的人发现她醒了。
“你是说她往这边过来了?”一道粗哑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
纪绾甑全身的神经一紧:他?谁,是殿下来救她了吗。
等了一阵却没听见有旁的人说话,就听得那粗哑的男人再次张口道,“好,不枉老子昨日把她神通的消息散布出去,她倒是有胆子过来,今日就让她有去无回!密切关注她们,我先去门口设个阵法!”
赵崎亮说完,起身向门口走去。
待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站在石床旁边看着上面的人。
一股子带着压力的感觉笼罩着纪绾甑全身。
纪绾甑差点受不住就要睁开眼睛,她急促的呼吸起来察觉到自己有可能露馅,忙又压下心里慌张之感,调整呼吸。
“别装了!”赵崎亮沉声说道,石床上的人眼皮子下的眼珠不停地乱转,胸口不断地起伏,他本不想戳破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纪绾甑听见这话,还是不敢大意的睁开眼睛。
赵崎亮好脾气地问道:“谁给你换的皮囊!你最好老实交代出来。”
纪绾甑听见这话,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赵崎亮那张平扁的脸,以及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顿时吓得赶紧再次闭上了眸子。
赵崎亮顿时眉头拧成了川字,要不是之前他尝试过把这女人的魂魄抓取出来失败了,他还用千方百计地等着那女人上门?
“你、你最好放了我,我可是宸王殿下的未婚妻子……”纪绾甑怯怯地说道,眼睛都不敢落在赵崎亮身上。
她说这个,希望能让眼前的人有一丝忌惮。
她明显想岔了,眼前的人要是有一丝忌惮,也不会半夜去潜入宸王府当众带走她了!
果然,就见眼前的人眉头拧得越发紧,一双眼里满是摄人的精光。
赵崎亮没有多少耐心,当即伸手掐着纪绾甑细嫩的脖颈:“你说不说!老子再问你一次,你这皮囊是何人给你换的,怎么换的!”
纪绾甑被掐得直翻白眼,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在上一次,她被纪轻残害之时。
那种要命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纪绾甑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活下去这一个愿望。
赵崎亮见这人弱鸡一只,怕手劲一大真把人给掐死了,微微松开手。
纪绾甑忙咳嗽起来。
稳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见赵崎亮的手又待朝她伸过来,她立即条件反射地忙道:“咳、咳……有话……好好说。”
见他放下手,纪绾甑才微松一口气。
“那你便好好说来!”赵崎亮拍拍手,显然很没有耐心。
纪绾甑是死过一次的人,她比旁的人更加珍惜生命,如今这样的情况,她都不带隐瞒的,当即吐了个干净:“……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法的,我只知道我确实是死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刚开始还处处不适应,如今好了许多,只需要每月吃带些人参灵芝保养,每隔三五日便喝点鹿血……”
见面前的人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对她的回话不太满意,她转了转眼珠又道,“当时给做法的是……宸王身边的陆高人,这具身体是兵部尚书的小姐,据说才死不久……或者可能是没死的……”
纪绾甑越说越小声。
具体情况她确实不清楚嘛。
“陆,陆枝桂?”赵崎亮诧异地问道。
纪绾甑哪里知道纪言身边那高人叫什么名。
见赵崎亮瞪过来的目光,她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应、应当叫这个名。”
赵崎亮心态有一瞬间崩了。
当年他在京城扬名的时候,这个陆枝桂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搓泥巴呢,现如今,他躲在永州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隐姓埋名的讨好李蒙这个乡巴佬,而曾经那个搓泥巴的陆枝桂却已经翻身成了宸王身边的红人,帮宸王做事了。
还参透了他一直不得其门法的秘术。
移魂夺魄法。
赵崎亮看了眼床上的纪绾甑,虽然床上这个人换得不如纪轻那具皮囊好,但好歹人家是成功了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分别。
赵崎亮正想着呢,就听得一小鬼朝他这边飘过来,道:“他们来了。”
说完,便往旁边的石板上飘去。
纪绾甑只听到赵崎亮在对人说话,目光不经意地随着赵崎亮看的方向随意瞥了眼,这一眼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她旁边的石床上躺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子。
不过这个女子脸上青黑一片,嘴唇更是乌黑,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凌乱不蔽体,死前像是被凌辱了一番。
身上还隐隐发着一股子恶臭味道。
这……是个死的!
纪绾甑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她跟一具尸首呆在一处!还呆了一整天!
还有这女子的样子,该不会是被面前的恶贼给欺辱了的吧。
“嘿,你还恶心上了?你知不知道你原本的身体说不定已经腐烂成一堆烂泥,成千上万的蛆虫在里面爬呢!比她现在这模样不知道恶心多少倍。”赵崎亮说完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纪绾甑听见这话,简直受不了,她一直不曾想过以前的身体如何……
赵崎亮的话,让她打开了脑洞,仿佛身上登时有不少的东西在爬,痒痒麻麻的,让她无比难受。
纪绾甑抱着自己的双臂,想移动到角落而去,她可不想对着这一具可怖的尸首。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石床上躺久,身体麻了,才迈开一步,双腿就发软。
赵崎亮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那具尸首命令道:“看好她!”
这话,再次把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纪绾甑吓得魂不附体:他在跟谁说话?
纪绾甑转头四看,这是一个山洞,洞里除了她和石床上的……没有别人。
*
这边纪轻带着一众护卫来到一处山脚下。
只见面前是一大片林子,林子尽头似乎有一座不高的山峰,林中树木葱葱郁郁,在黑沉沉的夜晚下,显得如同一只巨大怪兽的嘴巴。
纪轻收拢自己的桃木盒指着前方的林子对高护卫说道:“喏,看见林子对面的山了吗,那里应该有一处山洞,赵崎亮就在山洞里面,你们过去寻便是。”
高护卫见到面前黑树叶密密匝匝的林子,颇有些无语:这林子就算是青天白日的一两人走在里面也有些怕,何况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你确定在里面?”高护卫不放心地问道。
纪轻瞥目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们若是不信就算了!”
高护卫哑然。
这妇人是他们殿下找的高人,他们怎么敢不信,可……该怎么进去呀!
高护卫转头瞥见他们一行人足足有三十几个护卫,都是他的兄弟,没道理,他们一行人还不敢穿林子捉拿一个道士!
而且这个道士连眼前这个妇人都怕,也没有多厉害嘛!
这么一想,高护卫心头大定,朝后面的护卫挥挥手:“大家紧跟上我,我们一起进去。”
纪轻道:“你们去救人吧,我就不去了,你们也瞧见了,我怀着身孕呢,都奔波一天了,身体不大方便。”
高护卫见她不去,心头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忍不住腹诽:“你这一天除了吃喝做什么了!”
“这里面可有小鬼作祟?”高护卫问道。
纪轻冷道:“这……说不准,你们殿下只让我指引方向,又没让我带着你们斗鬼捉拿妖道。”
高护卫见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且这妇人的水平他看有些悬,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受伤沾血的汉子,还怕小鬼?
是以不满地哼了一声,留下两人“保护”纪轻,自己带着其余的护卫走入黑压压的林子里。
高护卫和众护卫一进去,就觉得这林子邪性得很,一般的林子都有鸟兽什么的,他们走进来动静不少,却没有惊飞一只鸟雀。
高护卫觉得太过安静,就让众护卫唱着队歌一路前行。
有了队歌壮胆,一行人走了好长一截都相安无事。
一个时辰后,终于有护卫忍不住问道:“队长,这林子有多大呀,怎么走了这么老半天了!”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他们这种练家子都走得有些疲惫了,况且他们一边走一边吼,消耗双倍体力。
高护卫沉声说道:“刚才大家也瞧见了,山就在不远处。”
“这个不作数的……我老家有一座大山,看着近,走过去还是挺费时。”
“对呀,不如明早再来寻。”一护卫小声地开口。
“是呀,干嘛白天不找,偏要等晚上,我看就是那妇人在耍我们哩!”
“我听说那赵崎亮是个妖道,身上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我们这样去抓他能行吗?他可养了鬼!”有人提出质疑。
“休得胡言!哪里有什么鬼!”高护卫冷声打断大家的讨论,他当然知道有鬼,这次他们去救的人就是一只复活了的鬼!
但这话不能给这些护卫说,怕他们信仰崩塌!
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山顶,“再走一会,你们看那不是山顶,山头的树影都能看清楚,能有多远!”
众人一望,是呀,树影在月光下还是比较清晰的,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去,树影可不小,应该就在附近。
众人又抬步向着山头的方向而去,只是这次,大家都歇了声音,刚才吼了一路,嗓子都嚎哑了,且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词,虽然是自己的唱的,可也快听吐了。
众人闷头又走了一阵,抬头一看那树影依然在月亮的清辉下,没有变大一点点。
众人都察觉到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