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李府内便是一片喧闹声。
原来是昨晚半夜三更的,从李明月房内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声。
这声音极大,吵醒了府内不少人。
起初没人在意,毕竟大家昨晚都知道邹姨娘因为二小姐昏迷的事情在府内闹了一场。
听见尖叫声还以为是邹姨娘半夜又在发神经。
大家对邹姨娘的性子都有个全面的了解,往常受了委屈,她可不得闹几日才消停!
等人朦朦胧胧的再想睡之际,又传来几道。
几道尖叫声划破夜空,在黑暗中又戛然而止,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众人不能再当做没有听见了。
李蒙才刚进入梦中,昨晚本就睡得晚,加上他心头有些不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
他听到这声音立即带着几个护卫赶去李明月的香荷园。
香荷园没黑漆漆的,空气中扑面而来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李蒙心肝一跳,带着护卫冲进李明月的房间。
才一进去,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一个护卫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灯笼照在脚边,缓缓地移开脚。
只见他脚边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趴在地上。
护卫见女人穿着亮眼的翠色衣裳,在黑暗中晃眼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出来。
壮着胆子看了好几眼,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邹姨娘吗?
怎么躺在地上了?
貌似他刚才踩到的就是邹姨娘的手。
刚才咔嚓的响声,该不会是他把邹姨娘的手给踩断了吧!
护卫心头慌的一批,赶紧看了眼李蒙的脸。
还好,屋内光线太暗,李蒙没注意到他这里。
该护卫赶紧悄悄地往后面躲了躲,躲在人群中,深藏功与名!
他因太惊慌没有注意到,为何他踩到了邹姨娘,邹姨娘却没有半点反应。
“这,这……快去请赵道长过来!”
李蒙看清楚了房内的情景,为官十几年,头一次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他立即朝他们吼道。
踩着邹姨娘手的护卫心虚,见他离门口教近,赶紧领了这差事,向赵道长的院子跑去了。
此时屋内已掌灯,几人这才看清楚,今晚守在李明月房内照顾她的两名丫鬟还有一个邹氏以及邹氏身边的老妈子全都躺在地上。
无一例外的是,她们屁股处的裙子上面全是血。
李蒙把邹姨娘翻过身来,李蒙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几个护卫齐齐后退几步。
只见地上的邹姨娘哪里还有两个时辰前的模样。
现在的她俨然像是被什么精怪吸干了精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李蒙让人把其他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
其他几人也未幸免,死状跟邹姨娘一模一样。
李蒙手脚发凉,“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赵道长来了!”他听得门口的脚步声,奔向门口。
这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有些灰白。
李蒙借着朦胧的光看清楚来的人不是赵道长,而是跑去叫人的护卫。
“赵道长呢!”李蒙急切地问道。
护卫摇摇头:“房内没看到赵道长,属下怕他在来的路上,便匆匆赶来。”
李蒙大惊失色,对着护卫踹了一脚:“去,快去找,找到后立刻让赵道长过来!”
这护卫知道发生了大事,忙转身跑出去请了,走到香荷园门口望着门口的几条道路有些惆怅:他该去哪个方向找啊!
*
护卫把整个李府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赵道长,一同不见的还有李明月。
李蒙正在思索是不是赵道长把“东西”给引出去了,至于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是很清楚明白。
正想着呢,旁边的园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和呼喊。
这是——
“哎呀,夫人的声音,走我们快去夫人的院子!”李蒙听出这是沈氏的尖叫声,怕她也出了意外。
立即带着一群护卫风风火火的往旁边的院子去了!
此时天已经亮了。
一行人刚跑至院子,就见沈氏慌慌张张地从屋内跑出来。
“夫人,刚才发生了何事?”李蒙赶紧问道。
沈氏跑的急,刚才被吓得不轻,她气息不稳,面色惨白,见面前是李府的护卫,她才放了心。
想到刚才瞧往她身上扑的鬼影她心有余悸,立即扑在李蒙的怀中。
以为李蒙能给她安全感,等入怀才知道,李蒙身上颤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见护卫要进去,她怕护卫会被东西缠上,忙叫住他们。
“赵道长呢?”往常她很不喜欢李蒙跟这种人接触,在家里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好好的一个李府,硬是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不伦不类的。
眼下,她却很清楚刚才所见到的东西也只有赵道长有办法。
李蒙有些为难的告诉夫人,他们也没有找到赵道长的人。
沈氏又问起之前听到香荷园的尖叫声是怎么一回事,下面的护卫也一一回了。
得知邹氏已经死了,沈氏脸色更加惨白。
往常邹氏总是有很多幺蛾子出,她这个夫人没道理总是管着这些小妾和小妾生的女儿的院子。
所以之前那声尖她也听见了,却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的原因。
沈氏听见邹姨娘并几个丫鬟都死了,死活要让李蒙去白云观请无极道长下山来府做场法事。
李蒙起初怕影响不好没有答应,见沈氏一副害怕的模样,又想着刚才的动静只怕昨夜宿在府内的公子们都知道了。
李府发生这样的大事,即便他和府内人有心隐瞒,也会有消息流出去,毕竟这些人不受他的控制。
现在藏掖不住了啊!与其让他们猜东猜西的,不如坦荡点。
加上这件事,他心头也是忧虑不已。
李蒙赶紧让护卫分几路,一路人去寻赵道长,一路人去白云观请无极道长下山一趟,另又派人去城北邀请雷家老爷子来府。
这雷家是永州城内有名的风水大家,帮人看宅,相面,驱邪镇鬼,已经传了好几代人。
在他们永州城除了白云山的无极道长,就属雷老爷子名声最显露。
等人的功夫,他让人把邹姨娘等人抬在床上,扯了块白布盖上。
下人收拾的时候,李蒙望着香荷园上方的牌匾眼皮子猛的一跳。
他想起了昨日纪轻说的那话。
她说,李明月房内不要留人……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起这女人说的话,心就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他沉重的叹息一声,疲惫地捏捏眉心。
“老爷,赵道长为何这时候不见了?”
沈氏走进来突然问道。
赵崎亮来这已经十来年。
一直住在李府,一年半载也没有出去过一趟,他没有家人朋友,仿佛李府就是他的家。
这时候偏偏寻不到人,不怪沈氏不多想。
且才过了一晚,李府就有好几条人命没了,传出去让永州城百姓怎么想!
李蒙怎么知道这人在何处。
十来年的亲密相处,李蒙到现在也看不透这个人,他为人阴毒很辣。
想到这,李蒙的心肝一跳。
他私心觉得自己是个例外,他一向对赵道长不错,这么多年的情谊,他该不会丢下自己不闻不问。
难道——
李蒙心咯噔一下:难道是,赵道长也遇害了……
不会的!
李蒙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要真是这样,可比他跑路了还要可怕!
他环顾屋内,不知道自己这个宅子到底住了哪方“大神”,光是这些年的供奉,就差不多要了他的所有……
如今除了已经出嫁的李清月,偌大的李府,再没有他的子嗣!
等着这边的事情敲定,沈氏担心单独住在香荷园旁边的李景月。
昨夜太晚了,李景月跟着她回去,她也不好做出把人扫地出门的事情来。
毕竟养了一场,想着让她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一早让她离开这里。
听到邹氏死了的消息,还有自己刚刚瞧得分明的黑影。沈氏还没有恢复的面色再次惨白,险些站立不住。
“你、你,还有你,跟我走。”沈氏点了几名护卫。
“夫人你去哪?”李蒙唤她,沈氏没有回复,带着人赶到李景月的院子。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几下,屋内无人应声。
沈氏下令把门弄开。
护卫们想着李景月怕是已经遇害,所以破门的动作没有往常那样粗鲁。
门打开,沈氏率先冲进去。
待见到李景月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沈氏脑袋一瞬间空白。
她听护卫说,邹姨娘等几人死后都是趴在地上的。
沈氏慢慢走过去,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让她冷得浑身发颤。
沈氏伸手触到李景月几丝柔软的头发。
顿时收了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嬷嬷,把她抱起来,让她躺平!”
“哎!”嬷嬷应一声,心里也是难受的不行,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的,日子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个人。
还是一个被她从小带大的。
怎么就死了呢!
嬷嬷走上前,刚挨到李景月,就见床上的李景月翻了一下。
嬷嬷惊叫道:“诈尸啦!”
她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连连后退。
其他人也没好多少,被嬷嬷的声音吓得东躲西跑的。
“娘!”李景月坐起身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您来了?”
李景月恍惚还在梦中。
她甜甜地笑着招呼。
她感觉有好久都没有睡她的床了般,昨晚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还是她自己的床舒服!
昨日的记忆回笼,李景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娘现在是来赶她的吗?
她不安地望着沈氏,随即又垂下头,怕看见她眼里的决绝。
沈氏看见她好好的,知道这丫头只是睡着了而已,顿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真是个心大的丫头!
刚才还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她脸上恢复了一贯的高冷,沉着脸出去了。
李景月听见脚步声,豁地抬起头,一脸懵逼的望着沈氏等人出去的背影。
娘……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