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长春怕纪轻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毕竟之前也算是他把人推荐过来的。
昨日他才知道李大人让人请他过来不是为别的,而是向他打探纪轻的情况。
他没有隐瞒,把纪轻在钱府的表现以及后来他在村子里调查出来的事情一一说了。
甭管是谁抬举了谁,总归现在他举荐的人能化解这件事,李大人就会承他的情。
“昨日李大人向我问了夫人的情况,我都一一回了,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大家也都放了心,那边也有雷家老爷应承,说他们把府内的玩意弄干净了,谁料到那玩意、那东西晚上还出来祸害了几条人命。”柏长春叹息一声,见纪轻只身一人过来,身边没有跟着那位公子,颇为遗憾。
遗憾归遗憾,他怕纪轻摸瞎,这才上前先把情况给纪轻说明。
“林夫人,李大人在厅内,我们先去见李大人?”柏长春笑道。
话虽客气,他却不知道在纪轻心里根本没把李蒙当一回事,他这话才落下,纪轻就不由得一笑。
“不急。”纪轻道。
柏长春一愣:“什么不急?”来都来了,怎么会不去见主人家,万一平了李府这场风波,人家还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呢。
“你瞧。”纪轻伸手一指,“李大人现在没空见我。”
柏长春抬头看去,还没有瞧清楚纪轻指的什么就先看见旁边的一道清丽的人影。
这人长相清婉,眉目间满是风情,正看着他盈盈笑着。
豁然是钱府内的钱大小姐,钱兰。
骤然看见这个人,柏长春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
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此钱兰非彼钱兰。
不过想到那日在钱府所见到的地狱场景,心头还是很惧怕她,那真是留下了一生的阴影。
柏长春不禁悄悄后退。
*
这边李蒙领着李府的一堆人齐齐等候在门口。
纪轻抬眸看向李蒙,李蒙面上一片灰暗,若是再不化解这风水局,只怕李蒙会被反噬不出两日,便会承受不住暴毙。
不多时,一位颇有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在两名弟子的簇拥下从大门口走进来。
“无极道长!”柏长春心一跳,“无极道长他老人家竟然来了!”
李蒙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派人去白云观请人,原想请来两个白云观的弟子便好,没想到真的把无极道长给请来了。
在永州城百姓的心中,无极道长是快修炼成仙的人,这种人一般不会沾俗世,他一出来,众人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喜的是没想到能看见无极道长下山。
李蒙见到无极道长亲自下山,之前压在心头的憋闷恐慌消散了大半,他连忙上前直道辛苦,把人迎进去。
无极道长见着李蒙不由得摇摇头,止住了他要开口请他进屋喝茶的话,而是带着弟子向着纪轻站的方向走来。
人们这才注意到纪轻。
不过有无极道长在这里,谁管她呢,李蒙也暂时把她抛在了脑后。
倒是无极道长多看了纪轻两眼和站在一旁的白慕云,现在来了一群人,阳气较重,白慕云则站远了。
纪轻被他的目光看着,胸口突然觉得有些憋闷。
她偏头看白慕云,她站得虽远,不过无极这老道还是有点本事。
白慕云现在跟自己差不多,捏着拳头咬牙站着与无极道长的目光对视。
额头上冷汗津津。
接着他叹息一声,再转头去看地上的尸首了。
纪轻:“……”
众人见他在查看,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真人可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作怪的了?”张公子问道。
无极道长又叹息一声,并不答话,一群人又跟着相继去看了李明月房内死掉的三人。
三人已经被移到偏远的柴房放着。
与外面的那几具不同的是,纪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她掀开上面的白布,面容跟外面的没有什么差别,身上也没有发现伤口。
那血腥味源自哪里呢。
纪轻掀开邹姨娘身上的衣裙。
就见裙底有干涸的一点血渍。
怎么会有血渍?
刚才她看见的几具都没有!
纪轻还待细看时,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
纪轻抬眸看向旁边打她的白云观小弟子。
“作死了不成!别乱动!你个小妇人添什么乱!”那小弟子说道,以为她是李府的人,想到师父说李府做的事情,他就对李府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纪轻秀眉微拧,真是没有礼貌的小儿!
“徒儿过来!”无极道长唤一声,这小弟子忙巴巴地跑了过去。
只留下纪轻一人站在原地憋了一口气没出使。
等人走出来后。
李府内的人均心头忐忑不已:“真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无极道长这才把目光落在李蒙身上:“李大人凡事有因必有果,你做下这等伤害苍天的事情来,这便是你应得的恶果。”
李蒙听见这话,脸都白了。
见周围指指点点的,心头更是惊怒异样。
本以为纪轻说话不留情面,没想到这个牛鼻子老道才是真的不留情面。
他一开口,就把他维持了十几年的名声给打得烟消云散。
这也是最开始他不愿意请这些人插手的原因,他们自以为行事端正,根本不管任何人的面子,想什么说什么。
又难以收买。
比起纪轻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妇人说的话,众人更相信无极道长的。
要不是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大,他才不会请这些人过来!
“我听不懂道长在说什么。”这下子连称呼也改了。
无极道长也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让弟子化了一些符水给在场的每个人分一碗,让大家喝。
李府的下人去看李蒙的脸色,李蒙能怎么办,不满归不满,但他可不想死:“听道长的安排,去拿碗来。”
下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就化了几十碗。
众人看着黑乎乎的符水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白云观的符水,就是平日里想求,也求不来的。
纪轻没喝,她这副身体,喝了没啥用。
白慕云看了眼纪轻,见纪轻冲她摇头,她也没喝。
柏长春虽然信无极道长,可他心底里却更信纪轻,见纪轻没动,他也不喝了。
递水的小道童冷笑一声:“不识好歹。”
柏长春:“……”
雷家人也没喝这东西,毕竟喝下的话岂不是他们自己先承认自己没用嘛!
这也太打脸了。
雷筠年纪小,望着白云观弟子端过来的符水有些受不了,当即就发作了出来:“有没有点眼力见,小爷可不需要这黑乎乎臭烘烘的东西!符水能顶什么用!”
那弟子年纪也不比雷筠大多少,自小跟在无极道长身边,听惯了别人的客气好话,听见这话如何能忍得下去,他立即收了手,对着雷筠冷嘲热讽:“我们的符水顶不顶用喝了就知道,你们雷家人顶不顶用,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你……找死是不是!”雷筠当即就要冲上去跟这个小道童来打一场,被雷皓给拉住。
雷皓急忙给几人道歉。
雷筠可受不了这窝囊气,他们雷家和白云观走的道道不一样,他们的名声却是一样的,没道理他们雷家就要让着白云观的人。
雷筠气极了,最后只得骂了雷皓两句才作罢。
雷皓不痛不痒,都知道无极道长极护短。
果然,这里的冲突,让无极道长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雷不当面色黑成了锅底,见无极道长都没有说话,他也不好插手小辈们的争执中。
众人喝了符水,感觉自己百毒不侵一般,也不怕了,纷纷嚷着让无极道长去看园子里的三座土包。
他们想起那晚看见的黑影,以及这两日蹿出来的吸人精气的黑影,肯定是有关联的。
说不定那三座土包,埋的就是这黑影鬼的尸体。
“如今咱们人多,又是在大白日的,还有无极道长在此处,我们把它们的老坟掘出来,看它们还怎么猖狂。”张公子嚷道。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弄得人心惶惶的。
这话博得一众小公子的赞同。
李蒙哪里肯让他们这么破坏自己的园子,他连忙阻止:“哪里是什么坟,就是一堆土而已!”
“既然是一堆土,李大人就让我们挖开一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多阻扰,反倒让人生疑,还以为李大人的园子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周启安说道。
他今日就要看看这李府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当先一人就朝那土包的方向而去。
李府的人经过这两日的事情,都有点不敢上前阻拦。
众人见他去,也跟着过去。
纪轻见状,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果然是不知者不畏。
既然知道那东西不是什么好的东西还敢去。
极其阴邪的玩意,挖吧,挖者运气好的一辈子被病痛折磨,运气不好的,当场就可能暴毙。
纪轻拉住白慕云:“你先过去,阻止他们做出掘墓的傻事。”
白慕云不以为然:“我看那牛鼻子老道是个有本事的,他们这种人菩萨心肠,自然不会不管,何必要我们操心。”
纪轻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你去还是不去!”
白慕云受不了,撇撇嘴:“我去不就行了,瞪什么瞪!”
感情她让自己一起过来是为了使唤她的!
脸还真大呢。
白慕云小小的不满。
见人走远,纪轻让铁头跟着白慕云,自己独身一人去了李蒙的青龙玄龟风水池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