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娇点头答应。
姐妹俩回到顾家。
顾嫣然先换掉了身上带血的衣裳，又简单梳洗一番。
这次回来，除了身份暴露，顾嫣然身上没受任何外伤，所以顾老夫人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你怎么又跑出去了？你祖父都快要被吓坏了！”老夫人嗔怪顾嫣然。
顾嫣然垂着脑袋，乖巧道：“祖母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乱跑了。”
见她如此乖巧懂事，老夫人满腔责怪咽了回去。
“你先歇着，我去厨房让人炖鸡汤给你补补。”老夫人柔声道。
顾嫣然连连摆手，急匆匆道：“您去忙吧，我没事。”
见孙女坚持不肯吃鸡汤，老夫人只得作罢，吩咐丫鬟们伺候着，自己则去了正院。
顾嫣然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她突然想到，当初楚氏是否知道顾家被灭门的真相？
若是她知道的话，那她为何不告诉自己？
若是不知道，她又是如何保证不把消息泄漏出去的？
这些疑惑萦绕在顾嫣然心头，越缠越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兜在头顶，仿佛随时可能罩下，压垮她脆弱的心灵。
顾嫣然不禁打了个寒颤，猛然清醒。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胡思乱想呢？
楚氏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她是否会把真相说出去？她凭什么认定楚氏不会说出去？
这一刻，顾嫣然忽然有些迷茫。
她的心态在这短短半月内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顾家的惨案让她痛苦不堪，更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她从前只觉得楚王妃狠辣无情，却忘了楚王妃也有软肋，她的软肋就是楚牧之。
而她也有软肋。
不，准确的说，她有两个软肋。
一个是楚牧之，一个是顾瑾瑜。
她爱顾瑾瑜，愿为顾瑾瑜付出生命，但她绝不允许萧衍染指顾瑾瑜。
楚牧之是顾家的仇敌，她要报复顾家，就必须斩断他的羽翼，让他成为废物。
可楚牧之是皇子，即使他成为废物，他也比普通人更尊贵，更富有。
他有权有势有钱，想杀他容易，难的是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
想要找到适合的理由，需要足够长远的谋划。
这个过程，她必须慢慢筹谋，不可操之过急。
顾嫣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姑娘，三小姐求见。”秋雨推开门禀报。
顾嫣然微微颔首，淡漠道：“请她进来。”
片刻功夫，顾玥走了进来，福身见礼：“二姐，你回来啦？”
顾嫣然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顾玥眼珠转了转，道：“二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顾嫣然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反问道：“三妹妹何出此言？”
顾玥道：“二姐今日去了哪里？我刚才去了趟街上，听说有人刺杀二姐，还把二姐打晕了......”
顾嫣然嗤笑：“是呀，我差点丢了命。”
顾玥顿感不妥，讪笑道：“我也是太担心二姐了，才忍不住多问两句，二姐不要介意。”
顾嫣然微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都是我活该。”
顾玥一怔。
她以为顾嫣然不会承认刺杀的事，甚至会质问她怎么得到消息的。
毕竟她是庶女啊，这种秘密岂能对嫡母的亲侄女说出口。
可她居然承认了？
顾嫣然笑盈盈望着顾玥，道：“三妹妹既然知道我遇刺，想必也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顾玥迟疑点点头。
“是楚王世子。”
顾嫣然轻叹口气，“是呀，他恨不得弄死我。”
顾玥惊愕瞪圆了眼睛，“二姐是因为得罪了楚王世子？”
顾嫣然淡淡道：“他派人跟踪我，并想杀了我灭口。我若是死了，他就永无后患了。”
顾玥皱起眉头，“那你现在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做？”
顾嫣然淡笑道：“我不会坐以待毙。”
顾玥不敢置信道：“二姐是说，你要和楚王世子硬碰硬？你疯了吧，你斗不过他的。”
她虽然也希望楚王世子赶快死翘翘，但那个人是皇室中最尊贵的存在，她不想惹祸上身。
“你不用担心。”顾嫣然拍了拍顾玥的肩膀，笑吟吟道：“我已经想到法子对付他了。”
“什、什么办法？”顾玥结巴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顾嫣然含笑起身，向屋外走去。
顾玥呆愣楞目送她离开。
顾嫣然回到正房，顾琰已经睡熟了。
顾瑾瑜穿着雪青色的杭绸寝衣，面容恬静，双眸紧闭，睡颜宁静温婉。
顾嫣然凝视着顾瑾瑜良久，轻轻关上了门窗。
顾瑾瑜的病情不稳，不宜吹风。
夜渐渐深了，天空挂着繁星，月亮隐藏在云层中，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大公子。”守夜的婆子轻声道：“三小姐已经歇下了。”
顾瑾瑜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婆子悄悄退了下去，临走时把门插好。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瑾瑜翻了个身，背对顾琰睡去。
顾琰翻个身，将胳膊伸到顾瑾瑜枕边，抱住顾瑾瑜，在她耳边低喃道：“媳妇儿......”
顾瑾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翌日早晨，顾瑾瑜照例起来喂养顾琰和娘，并吩咐婆子给两人煮奶粉，然后便独自坐到窗边发呆。
她总是习惯性的等着顾琰睡醒，然后陪着他玩耍。
她已经记不清这种情景有多少年了。
或者她不仅记不清，根本不曾拥有过。
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顾瑾瑜抬起头，看到宋妈妈领着一名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穿着浅红色绣银丝牡丹花纹锦缎袄裙，梳着堕马髻，肤白胜雪，五官秀丽精致，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给二小姐请安。”丫鬟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优美。
顾瑾瑜神色平静，淡淡道：“免礼，有事吗？”
“我奉老爷之命，特地送了东西来给四少爷和六少爷，顺便送几盆兰草来。”
顾嫣然的院落是偏僻角落，除了一株百年梧桐树，其余的杂木林立。
宋妈妈指挥着丫鬟搬运花草，顾瑾瑜站在窗边默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