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边站着两个嬷嬷,见楚牧之走近,连忙福身行礼。
楚牧之目不斜视,大步踏入卧室。
“参见太子殿下。”两个嬷嬷异口同声地喊道,态度毕恭毕敬。
“母妃睡了吗?”楚牧之蹙着眉问道。
一个嬷嬷笑呵呵地道:“回禀殿下,娘娘正歇着呢,不宜打扰。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奴婢们。”
说罢,嬷嬷示意旁边的宫女端茶递水。
楚牧之点点头,坐到桌案后面。
“你们都退下吧。”
“是。”嬷嬷们退下,关上了房门。
楚牧之凝望着熟悉而陌生的环境。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清欢的音容笑貌......
他伸出右手,摸向腰间挂着的锦囊。
指尖触碰锦囊,他浑身僵硬,呼吸陡然加重。
那个锦囊,是他和阿凉的定情信物。
当初,阿凉偷偷将锦囊塞到他怀里,说以后他会用得到的。
可惜......
阿凉已经离他而去。
他不知道,锦囊里装着什么。
但是他知道,锦囊里有阿凉留给他的信。
楚牧之屏住呼吸,缓缓解开锦囊。
他将锦囊摊平,拿出里面的纸条,仔细阅读。
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楚牧之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牧之,当初你救我的恩情,阿凉铭感于心。”
“阿凉虽然喜欢你,但并未奢求嫁给你,更无意耽误你终生。”
“如今阿凉遇难,生死不明。阿凉恳请你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楚家人。”
“阿凉的尸骸,会葬在南阳城郊外的乱石岗中。希望你替阿凉多做善事,以报答阿凉临终所托。”
落款——
楚沐云。
“阿凉......”楚牧之喃喃。
这个名字早就在他心里烂掉,却仍旧念念不忘。
楚沐云是他的母亲,曾教导他长大的嫡亲姑母。
他的姑母早逝,因而他从小便寄养在嫡亲姑母膝下,由姑母抚育长大。
姑母是楚牧之最尊敬的人之一。
更何况姑母待他极好,从小宠爱有加,视若亲儿。
当日阿凉被劫,姑母悲恸欲绝,昏迷不醒,差点病亡。
幸亏楚牧之及时赶回来,治愈姑母,才挽回她的性命。
而他则负责将姑母带离京都,安置在楚府之中,由老夫人悉心照料。
姑母醒来后,便一蹶不振,精神恍惚。
直到半月前,她忽然痊愈。
但她的身体虚弱,每日需服药调理。
楚牧之一顺,主动担起了照顾姑母的重担,陪伴在她左右。
姑母对他甚为疼爱。
楚牧之想,或许是这份母子之情,让姑母恢复了清醒。
“牧之,你怎么来了?”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响起。
楚牧之转头望去,见姑母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他。
她的脸庞苍白,透出病态的憔悴,但依旧风韵犹存。
“我听闻祖父寿辰将至,特意前来探望祖父。”
楚牧之说道,走向她。
楚夫人握住他的手腕,慈祥地说道:“辛苦你了,这些天你一直在这里,我很欣慰。
只是你也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你可是楚王世子,千万别累坏了身体。”
“我身强力壮,哪会累坏。”楚牧之说道,“只要能够尽孝父王,牧之愿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楚夫人摇摇头,叹气说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可要长命百岁。”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浓浓的哀思。
楚牧之突然跪在地上,双手伏地叩拜:
“牧之多谢姑母收留之恩。日后姑母若有任何差遣,牧之定竭尽全力帮助姑母!”
“快起来,快起来。”楚夫人激动地扶他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感慨地说道:
“真没想到,短短四年多时间,居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是啊,我也没想到。”楚牧之叹了口气,“阿凉她......她已经......”
楚夫人拉着他的手臂,哽咽着道:“节哀吧。阿凉是个好女子,若非她,也许我们楚家就完蛋了。
牧之,这辈子,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阿凉,她是你的福星。”
楚牧之默不作声。
姑母不知道那封信的真假,但他必须要确认。
他看着楚夫人,试探地问道:“我有一件事情,不知该不该告诉姑母。”
“有什么事?”
“我昨夜梦到阿凉,她说......”楚牧之说道,“她在等我。”
楚夫人眼眶蓦地湿.润。
“阿凉果然舍不得牧之,她放心不下牧之,让我代替她,保护你。牧之,你不要辜负阿凉!”
楚牧之低垂着头,不忍去看她满怀期盼和期待的眼神,只是说道:“姑母您别哭了,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楚夫人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坚持。
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熬不过几天。
她想在走之前,把这桩婚事敲定,免得拖延久了成为遗憾。
楚夫人刚被抬到床上,丫鬟进来通传,言称三皇子前来。
“他还敢登门!”楚夫人怒道,“牧之,你立即将三皇子轰出去!我宁可死了也不要见到他!”
楚牧之沉吟片刻,说道:“姑母,我去看看。”
说罢,他往前院去了。
楚夫人在床上焦急等候,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恨不能冲出去阻止楚牧之。
楚牧之来到前厅。
三皇子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回头,露出俊朗英气的五官,朝他拱手笑道:
“世子。”
“皇兄,你又来了。”楚牧之淡淡说道。
他语气疏离客套,仿佛对待陌生人。
“皇兄,我这次来,是专程找你谈谈阿凉的事。”三皇子道。
楚牧之挑眉。
三皇子继续说道:“皇兄对我颇有怨怼,不过是因为我杀了你心仪的姑娘。我知错了。”
“三皇子不必妄自菲薄。”楚牧之道,“阿凉选择谁,是她的权利。”
“世子胸襟宽广,令皇弟佩服。”三皇子夸赞。
楚牧之微微皱眉。
三皇子似乎不太高兴。
“找我来,究竟有何贵干?”楚牧之问道。
“我听说皇兄想退婚,此事不妥吧?”三皇子道。
楚牧之眸色微冷,“三皇子既然知晓此事,何必还来找我。”
三皇子笑道:“知道皇兄的脾气,怕皇兄执意悔婚,所以特意上门提醒皇兄。
皇兄和我妹妹青梅竹马一场,彼此深爱,实属美事。但凡皇兄有所决断,本宫定鼎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