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意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那股钻心的疼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缩在方知遇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她们在撒谎！我关她们，是因为她们做错了事！她们不守规矩，冲撞了贵人，我……我只是替天行道！”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茫，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茫！你这个妖女，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毁了我的脸，是你勾结这些贱民来陷害我！大家不要被她们骗了，当务之急是处死这个妖女，为岛上除害啊！”
“替天行道？”
那个脸上带疤的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狰狞无比。
“方如意，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还在吗？！”疤脸女子指着方如意，手指都在颤抖，“小翠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帮着我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你抓进地牢，活活打了三十鞭子，皮开肉绽，最后发了高烧死在草堆里！这也是替天行道？！”
“还有我！”另一个瘦弱的女子哭喊着挤到前面，“阿秀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医药堂抓药时，被几个师兄夸了一句长得清秀，你就嫉妒得发狂，说她媚骨天成，勾引男人，把她抓回去关在黑屋子里，饿了整整三天！这也是替天行道？！”
“如果不是顾茫姑娘那晚冲进去救人，我们这些人，明天就会变成乱葬岗上的白骨！”
“你……你们……”方如意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不仅仅是我们！”
那个脸上带疤的女子突然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射向人群中那些原本只是抱着手臂看热闹的路人。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梭巡，最终定格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王屠户！你也在看热闹？”疤脸女子嘶哑着嗓子喊道，“你妹妹两年前突然失踪，官府查了半年没结果，你是不是以为她跟人私奔了？”
王屠户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疤脸女子惨然一笑，指着方如意，“那天晚上我就在地牢里！我亲眼看见方如意让人把你妹妹拖进去的！就因为你妹妹在街上多看了她未婚夫一眼，她就说你妹妹眼神下贱，要把你妹妹的眼睛挖出来！你妹妹……就是被她活活折磨死的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王屠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方如意，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口水声。
“还有你！李家的三婶！”另一个女人也指着人群中的另一个妇人喊道，“你女儿是不是去年不见了？你说她是被海匪抓走了？”
那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女儿长得比你漂亮！方如意在茶楼看见她，嫉妒得发狂，说她的脸不配长在这个世界上！那天晚上，我就听见你女儿的惨叫声，整整叫了一宿啊！”
“啊——！”
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天哪……”
“这……这还是人吗？”
“连无辜的路人都不放过？”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那些只是抱着看戏心态的百姓，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个恶魔不仅折磨连他们身边的亲人都不放过！
原来他们的亲人也被她害死！
愤怒不再是单纯的起哄，而是变成了实质般的杀意。
“杀了她！”
王屠户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直直地朝方如意扑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给我妹妹偿命！”
“啊——！”方如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拦住他！快拦住他！”方知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冲上去想要挡在姐姐面前。
“让开！方知远你让开！你要包庇这个杀人犯吗？！”人群彻底失控了，无数人跟着那个男人冲了上来，拳头、石块、唾沫，像暴雨一样砸向方家这边。
“姐！姐怎么办啊！”方知远被人推搡着，狼狈不堪，他转头看向方知遇，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帮贱民疯了！他们要杀人了！”
方知遇死死地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缩在地上、披头散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方如意，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断绝了。
这个人，已经废了。
不仅仅是脸废了，是整个人都废了。
留着她，方家百年的清誉，方家所有人的前程，甚至方家满门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在这个瞬间，方知遇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而决绝。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方知远，甚至狠狠一脚踹在方如意的肩膀上，将她从自己身后踹到了人群面前。
“住手！都给我住手！”
方知遇一声厉喝，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动作不由得一滞。
她站在谢府门前，一身素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众人，声音冷硬如铁：“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方家绝不会包庇！”
她指着地上的方如意，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这孽障背着我，在外面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真是……真是家门不幸啊！”
方如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姑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姑姑？你……你说什么？”
“闭嘴！”方知遇厉声喝道，一巴掌狠狠甩在方如意脸上，打得她嘴角溢血，“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还想连累整个方家吗？！”
她转过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悲切：“各位乡亲，各位受害者家属！是我方知遇教女无方，平日里忙于族务，竟没察觉这孽障如此丧心病狂！让她在外面借着方家的名义，作威作福，残害人命！我方家上下，难辞其咎！”
“但是！”方知遇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炬，“这孽障既然犯了法，那就是方家的罪人！方家绝不姑息！”
她指着地上的方如意，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来人！将这孽障方如意拿下！既然她草菅人命，那就让她尝尝律法的滋味！今日，我方知遇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理门户！”
方如意瘫坐在地上，看着方知遇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她完了。
方知遇不要她了。
方家，也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