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遇身后,方家护卫齐刷刷地向前一步。人群中,方家安排的人开始带头喊起来。
“杀了她!给阿生他们报仇!”
“外来者都是魔鬼!”
“不能放过她!”
群情激愤,火把在夜色中疯狂晃动,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被点燃的恶鬼。
阿生趴在码头上,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还说了……说要让无名岛的人知道……这就是……这就是不听他们话的下场……”
最后一根稻草落了下来。
“杀了她!”
有人开始往前冲。
谢渊抬起手。
“都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的喧哗像被刀切一样,瞬间安静了。
谢渊看着阿生:“你亲眼看到外面的人装的炸药?”
阿生低着头,声音发颤:“看……看到了……他们开着大船……船上有很多人……他们把炸药扔到我们船上……”
“他们为什么要炸你们?”谢渊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们要杀无名岛的人,为什么留你一个活口回来报信?”
阿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方知遇转过身,看着谢渊,声音冷了下来:“谢渊,你什么意思?岛上的孩子死了,你还要替外来者说话?”
“我没有替任何人说话。”谢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生,“我只是在问问题。十个人出海,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你身上这些伤,是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阿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怀疑,有人坚持要杀顾茫,混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开让开!让我过去!”
陈伯拄着拐杖挤了过来。
就是那个腰疼了二十年、被顾茫几粒药丸治好的老头。
他的腰已经直了大半,走路虽然还不太利索,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陈伯,你别掺和——”有人要拦他。
陈伯一拐杖把人拨开,走到阿生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阿生,你胳膊上的伤,给我看看。”
阿生下意识地往后缩。
陈伯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扯开那块破布。
伤口露了出来。
码头上又安静了。
那道伤口边缘整齐,刀口干净利落,不像爆炸崩出来的伤,倒像是被人用刀划的。
陈伯抬起头,看着阿生,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阿生,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就这么骗我们?”
阿生是个老实人,被这么一质问,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陈伯……我……我没有办法……是……是有人威胁……”
他猛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了。
那群人威胁他,若是不这么说,海上的那些人……就都得死了。
他也不想这么说,可他没有办法。
方知遇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茫抬起头,看向方知遇。
“方家主,你这出戏,排得不错。”
方知遇没有看她。
她看着顾茫,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平带队出海,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我方家也死了人。”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扫过阿生,声音不紧不慢:“阿生,你方才说是外面的人炸了船,现在又说有人威胁你?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谁威胁你?”
阿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知遇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柔和了些:“你别怕,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是谁威胁你?是顾茫的人?还是别的人?你说出来,我方知遇给你做主。”
阿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是……”
“是什么?”方知遇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底已经结了冰。
人群中有人喊道:“阿生你倒是说啊!”
“这孩子是被吓傻了!”
“肯定是外面的人炸了船,又逼他回来撒谎!”
方知遇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沉痛:“各位都看到了,阿生这个样子,分明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她又看向谢渊,目光微凉:“谢指挥,你方才那番话,是在怀疑阿生撒谎?一个差点死在海上、浑身是伤的少年,你怀疑他?”
谢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阿生。
阿生的母亲扑过来抱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啊!不管是谁炸的船,那些外人就是祸根!要不是那个姓顾的女人蛊惑你们出海,怎么会出这种事?!”
这话像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人群中的愤怒。
“没错!不管谁炸的船,根源就是她!”
“她不来无名岛,什么事都没有!”
“是她害死了其他人!”
一个中年妇人冲出来,指着顾茫,声音尖锐:“我男人也在那条船上!他现在生死不明,要是他回不来,我跟你拼命!”
又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我孙子才十九岁啊,他都不认识外面的人,他做错了什么?”
哭声、骂声、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顾茫罩过来。
方知遇站在人群前面,没有阻止,也没有煽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顾茫从头到尾没有辩解。
她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看着阿生埋在母亲怀里发抖的背影,一言不发。
许少白忍不住了,站到她身前挡住那些唾沫星子:“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船是方家的,人是方家安排的,接应点是方家定的,出了事怎么全怪顾茫?”
“那是她提议出海的!”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她不来什么事都没有!”
许少白还要再说,顾茫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
“可是——”
“说不通的。”
码头上的混乱持续了一刻钟。
有人要冲上来抓顾茫,被谢家护卫拦住。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瘫坐在地上。
谢渊几次开口维持秩序,声音都被淹没在嘈杂中。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方知遇终于开口了。
“各位,听我说一句。”她的声音清亮,压过了码头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