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遇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惋惜，还有几分得逞的快意。
她点了点头，一挥手，黑衣侍卫让开一条路。
“请吧，顾小姐。”
顾茫迈步往前走。
许少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顾小茫！你疯了！你跟她走，你——”
“松手。”顾茫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松！”
“许少白。”顾茫转过头，看着他，“我去找厉霆寒。你带顾子峰走，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顾茫使了个眼色，表示她有方法。
许少白知道她神通广大，可他到底不敢让她冒险，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对上顾茫坚定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慢慢松开，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茫收回目光，转身朝方知遇走去。
方知遇从锦盒里取出那条漆黑的蛊虫，虫子在她掌心蠕动，慢慢抬起头，像是在嗅什么气味。她朝顾茫伸出手，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顾小姐，把手伸出来。很快的，不疼。”
顾茫看着那条虫子，看着它在方知遇掌心蠕动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
蛊虫立刻想钻进她的皮肉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刀光一闪，快得像闪电，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知遇掌心的蛊虫被一刀斩成两截，黑色的汁液溅在她手上、脸上、裙摆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锦盒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方知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谁？！”
没有人回答她。
那个黑影落在地上，挡在顾茫面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脸上长满了麻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丑陋。
他回过头，看了顾茫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蜻蜓点水，但顾茫看到了。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居然又是这个男人……
他，又来救他们了？！
“走。”他说。
男人一把抓住顾茫的手腕，带着她往外冲。
许少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架起顾子峰跟在后面。
黑衣侍卫举起弩箭，正要发射，男人另一只手一挥，一片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呛得那些人睁不开眼，弩箭射偏了，钉在竹子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追！”方知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像是要撕裂夜空，“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跑！”
但没有人能追上他们。
男人对这片竹林太熟悉了，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沟坎，哪里能藏人，他一清二楚。
他带着顾茫在竹林里穿梭，七拐八拐，把身后的追兵甩得越来越远。
许少白架着顾子峰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没、没人了……应该甩掉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几个人停在一片隐蔽的竹林深处。
夜风穿过竹林，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夜色吞没了。
许少白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靠在竹子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脸上长满了麻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丑陋。
“你——”
许少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有点心虚。
他想起自己给人家那一闷棍，下手可不轻。
他舔了舔嘴唇，把心虚压下去，换上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你——你小子够义气啊！居然来救我们！”
男人没有吭声。
“哎，你咋不说话，你——”
“你中箭了！”
顾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打破了竹林里的寂静。
许少白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的后背，黑袍破了一个口子，一支短箭嵌在肩胛骨下方，箭尾已经被折断了，但箭簇还深深地埋在肉里。
血从伤口渗出来，把黑袍染成了深褐色，从肩膀一直湿到腰间。
他刚才一直背对着他们，又穿着黑色的衣服，竟没有人注意到。
许少白的脸白了。
他想起刚才冲出竹林的时候，有一波弩箭从侧翼射过来，男人挡在顾茫面前，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以为只是擦过，没想到中了箭。
更没想到他带着箭伤，扛着人，跑了这么远，一声没吭。
“你——”许少白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怎么不说啊！”
男人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也只是皱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继续往前。”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感觉不到疼，“这里还不够安全。”
他伸手抓住顾茫的手腕，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顾茫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她的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茧。
那只手很暖，暖得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袍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精瘦的腰身。
他的步伐依旧很快，很稳，但顾茫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抓着她的手也紧了一些，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中箭了，不能再走了——”顾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说话，走！”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手上的力道也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