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城哥已是泪流满面。
他拼劲全力抓握着钢筋。他何尝不想爬上去,爬回到曾经美好的生活里,爬回到每一个悔恨的分岔路口,爬回到女儿们的身边去。
然而,死亡已成定局,在这一刻,埋怨自己,埋怨曾经失去的时间,但又有何意义?
他望着对岸的两个女人,痛哭流涕地高声呼喊着:
“答应我,活下去,活着出去,告诉我两个女儿,对不起!爸爸没好好陪你们,但爸爸就算在天上,也一定会守护你们!”
随即松开了手,协着充满悔恨和歉意的过去,一同坠了下去,坠入死亡的深渊之中。
那一刻,他无法掩饰住泪水,他也不想在多加隐藏,就让埋在心底的千般情绪尽情释放。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生命;突然明白了人世间这一趟路程;突然明白了生的意义;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不只是牺牲,不该是牺牲;突然明白了该怎样去活,丢弃掉牺牲的把戏,去守护身边的亲爱的人们,去活得绚烂。
但那一刻,他已无法选择生。
“不要!不要!不要啊!……”
江雨颖看着城哥远去的背影,突然看见了父亲远去的身躯。到那一刻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对父亲竟带着那么多的恨意。
“你给我回来!你他妈的给我回来!你听见没有!我他妈的叫你回来!”
江雨颖嘶吼着,紧闭着双眼,如同着了魔一般甩动着头颅,丝丝长发遮住了容颜,肆意飞舞。
她伸长了手臂,指尖径直刺向那男人远去的方向,随即又曲折回来,蓄满了力气,瞬间弹射而出,反复戳向那男人的方位,只是激动的手臂早就没了准心,更像是在鞭打着空气,鞭打着深埋伤痛的内心。
她几乎将浑身上下能使出的劲,甚至使不出的劲都汇聚在了手臂,也不知是关节拉扯发出了咆哮,又或是手臂拍打空气发出了怒吼,一声声“啪啪”声响清晰可辨。
“你他妈的算什么什么男人?!丢下两个孩子就这么走了,你他妈的算什么男人!我们就这么没有爸爸了!你知道吗?!你要我们怎么活?!骗子!你这个骗子!说的话都是骗人的!说好的一家四口呢?!说好的游乐园呢?!你回来呀!带我们去呀!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江雨颖双腿疯乱地蹬踹着,近乎癫狂,失声狂吼,却又泪流成河。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他妈的知道吗?!说好的依靠呢?!说好的幸福呢?!你不是都答应过我的吗?你他妈的就这么走了!把什么都丢给我,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呀!我也没那么坚强啊!我也需要人疼啊……你他妈的就这么走了,还有谁来疼我啊!”
江雨颖声嘶力竭,双眼已如决堤的江河,止不住泪水肆意的流淌,她交叠的情绪几乎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是愤怒,是委屈,是渴求,是怨恨,都不足以描绘她心头的五味杂陈。
“我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我把我们两个都照顾得很好……我有好好听话……你们交代我做的我都做到了……我很乖的!真的很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真的,我不要去游乐园了……我哪都不要去了……只要你们回来!求你们了……你们回来……你们回来好不好……”
江雨颖哭喊着,就这么哭喊着。然而,一个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孩子,一个再也见不到孩子的父亲,已是,永远的天人两隔……
Viola拼命地拖拽着已全然丧失理智的江雨颖,辛皓也已驾驶着那辆豪华越野车来到了身前。
就在Viola奋力将江雨颖塞进车内之际,江雨颖痛哭着转身向着Viola质问到: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你他妈的明不明白啊,他没救了,但是我们还活着呀!”
“那你就这么放着他死,不让我去救他吗?!你真的好自私啊!他可是为了我们活命牺牲了自己呀!”江雨颖盯着Viola,重重地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鄙视与厌恶。
Viola抬手就是一巴掌,抽打在江雨颖的脸上,表情却出奇的淡定。
“所以你就要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死?!让他的死毫无意义吗?!”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不知该说是让理性全失的江雨颖如梦初醒,又或是在江雨颖疼痛欲裂的伤口上撒下了一把咸盐。江雨颖顿时失了言语,呆若木鸡,这才被Viola硬生生推进了车里,呆滞地在前座坐定。
众人也赶忙钻进车内,辛皓一脚油门,向那天路奔驰而去。
而就在众人驾车逃离天台的瞬间,身后的大楼轰然垮塌,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