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黄老儿的狗头老者,情况不太好,一直昏迷未醒,断断续续的说着些胡话。
手术后的第一晚就很难熬,杨柯一晚上连连查看,伤口处还在渗血,受创面实在太大,而且高烧不退,但又没有其它处置办法和药物,只能物理降温。
狗耳少女名为黄茜几乎一直上没合过眼,就靠坐在父亲的左侧,附身喃喃耳语,不时的更换湿毛巾。
第二日阳光明媚,医馆里人来人往,却很压抑,不时的有狗族的妖怪前来探望,也有其它种族的妖怪。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黄老是一个好妖,他以前帮助了我不少!
医生求求你了……
探望的妖族皆都如此说道。
这让杨柯更加好奇,直到在负责送饭的狗头老板哪里才弄清了缘由。
黄老出生于狗族中的名门望族,三代单传的一个儿子,从小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修行天赋也很优秀,是狗族年轻一代的明日之星。
二十多岁正是年少轻狂之时,他率领着狗族年轻一代参加了百年一次的大战,从永恒之森回来后,他性情大变,战斗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从寥寥数语中就能窥见其残酷远超想象。
他变了,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业,不顾家里反对,修建了一所名为“晨曦”的孤儿院。
他把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尽全力找到并收养了起来,孤儿院的孩子越来越多,虽然竭力控制开销,但因为没有其它收入来源,日子便越来越清贫,于是以前的公子哥,只能带着一些大一点的孩子外出做工,就这样几十年如一日,曾经的狗族明日之星变成了现在的沧桑虚弱的老者。
曾经有妖问他为何如此,他喝着最便宜的酒水,眼里带着回忆,说这条命是别人给的,他死前让我帮他招抚一下孩子,一个也是照顾,一群也是照顾,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听食肆狗头老板讲完,杨柯很是感慨,内心钦佩不已,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人还是妖怪,总有些人默默的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尽可能的帮助其它人,有人说他们傻,有人笑他们,但其实正因为有这些人的坚持,才让这个纷扰的世界没有那么冰冷,才让这个混乱的世界没那么失望,他们就像一束又一束的微光,不算明亮但一直存在,一如既往的温暖,为一些找不到方向的人照亮着脚下的路。
猫火火提出了一个想法,可以用妖力为他加速修复受损的身体,想到便做,立刻输送妖力试一试,杨柯在旁观察。
确实有效,但妖气破坏性十足,疗伤实在太耗心神,不能快只能慢,黄老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如一艘破破烂烂的船,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没一会儿功夫,猫火火便满头大汗娇喘不已。
正在愁眉之际,狗头老板带来了不少妖族
“我来!”
“让我先!”
……
整整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轮换了多少次,医馆里的众妖族皆疲惫不已,但都眼里有光。
正因为如此,星星之火温暖着黄老,病情好转,转危为安,高烧退下,伤口处也顺利止血。
待杨柯宣布,黄老情况稳定后,众妖皆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纷纷告辞回家,同时千叮咛万嘱咐,有任何事一定告诉他们。
第四日一直昏迷的黄老才幽幽醒来,看着趴在床边面带泪痕正在酣睡的女儿,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这一别,差点便是永远!
他努力瞪大眼仔细的看着女儿,每一根发丝,每一次呼吸,想抬手轻抚她杂乱的发丝,可却就这么轻轻的一个动作,便惊醒了女儿。
伴随着一声高呼,女儿喜极而泣再次哭了起来。
虽然还是虚弱无比,但至少黄老醒了过来,众妖皆欣喜不已,纷纷感谢杨柯和猫火火。
至此杨柯也算彻底放下心来,给狗头老板交代了清淡流食等饮食禁忌后。
便上楼倒头就睡,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通透。
黄老身体日益恢复,杨柯一直小心翼翼给他换药,随时观察伤口情况,一楼的一角堆满了各种药草和礼物,皆是来自于黄老曾经照顾过的孤儿们。
他们大多数都长大成为了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小集体中的顶梁柱。
他们没有辜负黄老的希望,认认真真的活着,工作,结婚……
黄老听女儿讲述了昏迷中的所有细节,看着眼前景象,不由流下了泪水,他不知该怎么说,但大家好像都明白。
众妖围着他席地而坐,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个人默默守护,而换做了这些长大的孩子们来守护着他。
不知道是谁领头唱起了歌谣,众妖跟着哼唱,曲调悠扬婉转动人心弦。
待心情平复一些,黄老努力支起身子起身,向着杨柯敬礼致谢。
杨柯报以还礼,身为医生受得起这一礼,但真正要谢的是他们,更是黄老自己。
一个月后黄老基本上痊愈,便告辞离去,离开时,一定要让杨柯收下那个充满着希望的木盒子。
杨柯推辞不过,便收下放在大药柜的最上面一层。
提醒着自己,这个异世一样如此,有人如冬日暖阳,温柔明亮暖人心。
做好事总会有好报!这是自古不变的天理,只是有时候会晚一点点时间。
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勤勤恳恳从不做皱眉事,但不知为何,得不到回报也就罢了,还总有些恶心的家伙喜欢落井下石,肆意嘲笑。
脏的人多了,感觉反而干净的人好像变成了一种错。
其实遇见这个时候就更应该放宽心,因为福报会从另外一个地方奔赴而来,现在要做的,唯有坚持自己,做好准备即可。
日子恢复了正轨,原菊医馆前来求医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有个上古类人猿,为穷人看病不收分毫,此消息不胫而走。
不是杨柯装阔卖弄,而是黄老的事迹给他带来很大的触动,况且确实不差钱,三生丸所带来的收益实在是远超想象。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杨柯一直都很喜欢这话,没钱的时候,不去麻烦别人,尽量做好自身事,足以;有钱的时候,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力所能及做点善事,有何不可。
而且,最快乐之事,莫过于你对陌生人毫无目的不求回报的施以援手,这种欣喜如一股暖流,沁人心田。
这天医馆来了一个陌生的妖族,是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虎族,为何如此说了,因为虎族一般体魄强大,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但眼前的虎族却非常瘦弱单薄,脸上虽一直带着笑,却有一种很不舒服甚至阴冷的触感。
杨柯不由多看了几眼,却意外瞅见了猫火火的异样。
猫火火虽然未开口说话,但从见到这名虎族起,便战战兢兢的靠在药柜上,额头上肉眼可见的起了细汗,显然是害怕极了。
见状杨柯立马上前,“请问你要点什么?”
瘦弱虎族笑意盈盈打趣道,“来这儿,还能买些什么?”
杨柯嘿嘿一笑转身拿药,付完款后,他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待走到大门口时,侧过身子,手爪以一种特别的频率微动。
“他是谁?”
待杨柯问第二遍时,猫火火才回过神,面露一丝恐惧,“他叫墨寒,外号瘦虎,是成风王手下第一谋将!”
“成风王!”杨柯轻轻念叨,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谁都有不愿说的过去,而重要的往往是现在和未来。
其实这位瘦虎墨寒不光是成风王府的谋士,还是影虎队的头领,影虎队以前便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间谍部门,自从瘦虎接手这个部门后,变本加厉,让各个妖族闻风丧胆,他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要加入影虎队很简单,有两个条件。
其一,手上染过百妖血,杀够一百只妖,不能多,也不能少。
其二,成功暗杀过同境界的敌人十个,只能多,不能少。
能完成这两个任务的屈指可数,而在虎族的年轻人,又以加入影虎为荣,所以很多妖族都说,影虎队的不光是杀手,还全都是疯子,而这群疯子被一个恶魔所引领,他便是瘦虎。
墨寒自幼家贫,没有父亲,问过母亲多次,也不清楚,父亲到底是谁,是否还活着。
同龄的孩子都笑他是个杂种,说他母亲是一个不检点的女妖,他勃然大怒,却被一群孩子按在地上打的鼻青脸肿。
他没有哭泣从混杂着尿液的地上爬起身,默默的在心里背诵着一个个名字。
打不过,那就想其它办法,那次他在那伙孩子经常玩的地方,找了颗巨树潜伏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了那个领头孩子独自来树下小便的契机。
那孩子一夜未归,领头孩子的家长四处寻找,最后他的尸体被其它妖怪发现,在厕所的粪池里,已经泡的发胀。
因为没有证据,墨寒逃过一劫,但他和母亲慢慢的被村子隔离。
一年大寒母亲生病了,他四处求救,雪中送炭的一个没有,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那种黑只属于穷乡僻壤的野外,墨寒一把火烧了屋子还有病逝的母亲。
毅然而然的走进了凛冽刺骨的风雪中,十年过去,瘦虎墨寒回村,一夜屠杀了全部村民,他选择了一条最血腥的路,但他无悔,只后悔没能早点杀掉他们。
夜已深,星光一览无余,猫火火站在窗口,凝视着璀璨的夜空,繁星就像一朵朵绽放的蒲公英,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她亦是如此。
听见有鼾声起,一道影子从窗口处飞速离开,奔向更浓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