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礼扬抬了抬手,忽然摘下了氧气罩。
宋之雪赶紧过去,半跪下靠近他,隔着风声听到他虚弱的话:“就到这吧。”
她一愣,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神。
“就到这里吧,你和我。”
“回去吧,你的生活还没结束。”
这些话断断续续的夹杂在风里传过来,像是几道惊雷击中她的心底。
齐礼扬的年纪其实比两人都要大,他觉得自己算是一个自私的人。
自私到,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只是感激和依赖,却依然用这种感情去要求她跟自己在一起,甚至陪着自己走完最后的路。
这样残忍的做法,才是造成她和墨平洲无法走到一起的元凶。
可他又偏偏无法放开这个机会,放开这个他对自己还无法拒绝的机会,所以才会一直不肯放手。
自从知道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后,他好像一直在放手,松开一些东西。
这还是头一次想要伸手抓住些什么,但终归都是徒劳。
宋之雪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过车里的毯子轻轻的裹在了他身上。
“太阳要出来了。”
“齐哥,一切都会好的。”
齐礼扬长长的叹了一声气,就连说话都觉得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垂眸握住了她的手。
“给我买束花吧。”
她一愣,但还是立刻答应了,看了一眼时间,又把他身上的衣服裹的紧了一点。
“我去定应该很快。”
人在生命最后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有被满足的意义。
宋之雪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了一家可以送花的店,距离这里还不算远,此刻已经把所有的花束都整理起来往这边赶。
海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雾,她站在岸边,看不清楚那边的场景,心里却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等她往回走时,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呼唤。
“宋小姐!”
是送花的人来了,她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不想让他再等时间太久,宋之雪抱起一只花束就往海边狂奔,黑色的大衣裹着裙子被风吹的凌乱,眼眶一阵一阵的发酸。
她好像要猜到了。
为什么齐礼扬忽然支开他,忽然要深夜里难买的花束。
迷雾散尽,她在岸边逐渐停下脚步。
海岸旁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荡荡的轮椅,还有站在一边沉默抽烟的男人。
日出逐渐升起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那双墨色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又把刚才的浓雾凝结在了眼底。
墨平洲缓缓走过来,慢慢的把手里的毯子披在她的身上。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说这些话,自己像是一个参与者,又像是一个见证者。
一开口那声音沙哑。
“他已经走了。”
“这花他说留给你。”
宋之雪眼泪顺着下巴滑落,猛然跪倒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墨平洲什么也没说,这一次也没有选择蹲下身安慰她,沉默的抽着烟,看着轮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