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诩以为这趟行程会是很安全的。
虽然世间对于上元玉的防范系统夸大的简直不像话,什么有个通道里,只要你一动,就会万箭齐发,什么上古的饕餮穷奇,都在那里守卫着上元玉,什么你一靠近它,就会被吸取全身的灵力,然后变成一层只包着皮的骷髅,成为养护守卫上元玉的食人花的肥料。
都是无稽之谈。
尤其是最后一条,倘若上元玉真的需要用这种凶残的方法来维护的话,那就不是神物,而是魔物了。
但其实林诩也从来没见过上元玉到底什么样子,也并不知道上元玉的防范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他就是这么觉得。
就如同他觉得这趟行程是安全的一样。
作为某些天生同上元玉亲近的人的敏锐的直觉。
虽然师父不曾说过,但林诩是知道的,当初他和青柠的灭门惨案的原因,关于他身世的一些原因。
事实上一路上确实是很安全的。
自从他们下了花桥进去这个洞穴里边开始,除了一开始不太适应这里的黑暗和潮湿,觉得有些别扭以外,什么都没有遇到过,按说再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应该很多的老鼠和蟑螂都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上元玉这样至纯至阳的神物附近,怎么会有这种污秽之物呢,就算有,也早已经被净化了。
“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黑暗中,慕容离忽然开了口:“这么个鬼地方,在这里生存了五百年,想想都觉得恐怖。”
恐怖这个形容词其实并不怎么合适,其实是压抑,比恐惧更让人心生畏惧甚至想直接死去以逃避的压抑。
很奇怪的,方才在花桥上的恐惧那样浓重,浓重的有好多瞬间慕容离觉得她都要吐出来了,但是自从从进来之后,这种恐惧,不经意间,就慢慢的消失了。
慕容离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林诩一直握着她的手?
黑暗中慕容离的脸微微的有些红了起来。
“有失必有得,”林诩的声音淡淡的。
五百年,换那样一身出神入化的修为,虽然当然有许多人不愿意,但是肯定也是有许多人会愿意的。
说不定其实墨濯是愿意的那一个呢?
不知道为何,他对于墨濯,向来没好感。
但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同慕容离说,她同墨濯很亲近,他看得出来,而且他又并不是那种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这样想就已经很不应该了,怎么还能说出来呢。
“反正我是不愿意的,”慕容离没有听出来林诩的弦外之音“什么修为自己不能修来呀,非得在这么个鬼地方占这样的便宜……”
慕容离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来,周围忽然便亮了起来了。
不是那种在山洞中行走终于走到了出口的慢慢投进来的亮光,有一个明暗逐渐变换的过程,而是那种在漆黑的深夜里忽然点亮了一根蜡烛,突如其来的亮光。
晃的慕容离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一个声音在这片亮光后边响起来,带着这些长久没开口说话的沙哑和飘渺:“我就说云桑那个小丫头片子靠不住。”
“我就要死了。”
云桑看着墨濯那一张依旧是三分戏谑的脸,很奇怪的,方才还因为他那些绝情的话而要死要活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人家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里过,不管是愧疚也好,怨恨也好,什么情绪都不曾对她有过的,也是,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能有什么情绪,又不像她,只见了一面,因为那一张带着惊慌的好看的少年的脸,便从此不知自己是谁了。
或许是人在将死的时候,总会格外明白一些。
“作为守玉人,两次放人到上元玉的埋藏地,”其实墨濯看起来像是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讲话的意思,但是云桑也不管,依旧在自顾自的说“我不会认为他会仁慈到这次就要我两条腿就算了,或许会是很痛苦的折磨。”
神的规矩,其实同人的规矩妖的规矩魔的规矩也没什么两样,做错了事,就是要受处罚的,做的非常错的事情,自然是要受非常残酷的惩罚的,都一样的。
她的语调平平的:“所以我准备自杀。”
墨濯终于认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了:“你死了,他们会怎样?”
“不会怎样,我看守的只是进去的通道,所以我死了,虽然进去的通道会随着我的死而消失,但是出来的是并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墨濯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那样相对无言的站了一会儿,相对无言的墨濯都觉得这种氛围实在是有些诡异。
可是倘若非要让他说话的话,这种情况下,除了问她你怎么还不动手去死啊,他也想不出来别的要说什么了。
或许她死的时候会很不体面,不想让他看见?
墨濯的脑海里很无所谓的蹦出来了这个想法。
“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果真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在里边没什么事,出来就不会有什么事。”
“那我就不等他们了,”墨濯很快做出来了决定,他看见慕容离同那个谁腻腻歪歪的就觉得烦“你帮我跟他们……”
忽然想起来人家一会儿就要死了,他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于是说的一半,闭了嘴:“那我就先走了。”
说走就走,半点都没有犹豫的。
云桑看着他的背影,这才算是觉得自己彻底理清楚他的想法了,他不是冷漠的人,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恐怕只能让他不在乎,还没有能让他冷漠的资格,所以一开始对她的冷漠,或许,只是迁怒?怒完了,就又是不在乎了,你看,走的时候连一声珍重都不曾同她说。
由此看来,她同其它所有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应该是没有本质的区别的,可是她为了他,却是几乎付出了所有的。
云桑诡秘的笑了起来。
虽然她的身影,现在淡的如同烟雾一般,被风一吹,就能散了。
所以怎么能怪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