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慕容离眯起了眼睛“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慕容离这样的视线,让赵子轩觉得心里有些发怵,但是还是那句话,既然开口了,不管怎样,总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我知道大师兄这件事实在是错的离谱,但是他毕竟是我们大师兄,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昭告天下说他已经成了堕魔,能不能回去同师父师伯商量一下再说,能不能稍微给他留一点面子,他那么要面子的人。
“我并不想跟你隐瞒什么,子轩,”慕容离只看一眼他现在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也就因为这一眼,她把她心里方才冒出来一点头的想法掐死“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师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那么……不堪。”
赵子轩猛然抬起头来。
慕容离在天虞山的时候,从来没叫过大师兄,从来都是苌弘苌弘的直呼姓名。
“你猜想的那部分都是正确的,”慕容离心头忽然没有来的缠上一丝倦意“但是后来,那个魔,那个斗篷人,叫元戍的那个,他来抓我的时候,大师兄保护了我。”
“但是,也确实是因为他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才极有可能会被那个魔带走,归根结底是他的错,这也没错。”
“别看我身上的伤口,我身上的伤也不是他刺的,”一提起身上的伤,慕容离就浑身疼,一疼,她就忍不住生气“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我要知道是谁,我不把她身上捅出来十来个跟这一样的窟窿,我就不姓慕容!”
话题突然跳转到这里,赵子轩也不敢说什么,他师姐的这个脾气,气头上,最好还是不要惹。
不过好在慕容离也并没有跑偏太久,发完脾气,轻轻的咳一声,也就又拉回来了。
“我之前狠他确实是不对付,但他也确实是救了我,我这个人,还没狼心狗肺到救命之恩还能倒打一耙的,所以赵子轩,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我自认为对他很公正的结论。”
赵子轩心头隐隐有一点不安弥漫上来,俗话说盖棺定论,大师兄现在,不是还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情况的吗——反正他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怎么就,公正的结论了呢。
“他成了魔,因为心有执念,没错,这个执念还是因为我,他觉得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我没有他,所以就算是成魔了,我们现在姑且不讨论对待魔的态度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
其实经过自己和苌弘的事情,慕容离心里一直秉承的价值观,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动摇,她甚至已经隐隐的觉得,如果执念就是魔的话,那她认为,魔没有什么必须要被剿灭的理由。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管他平日里在许多事情上再怎么机变,赵子轩本质上是最坚持传统的观念不过的一个人,慕容离的这些想法,他听了,肯定要反驳的,但问题是,现在慕容离并不想同他争论。
“我并不认为一个人有执念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人要是没有了一点念想,一点牵挂,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虽然我也觉得大师兄确实是有点蠢。”
赵子轩并不想同他争执这些事情,他心里的不安在逐渐扩大:“大师兄呢?”
慕容离抬头看他一眼,心头疲倦的感觉更深了,但是表面上却越发面无表情的冷酷:“死了,他那么自诩为正派的要面子的一个人,不能容忍自己会变成一个魔的不可逆转的命运,自尽了。”
赵子轩没说话,但慕容离看的出来,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在微微颤抖着的,或许是还正在因为自己这样冷酷的表述而生气。
赵子轩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明明白白,条理清楚的,但其实慕容离很清楚,其实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圆滑又固执,世故也天真,冷静却重情,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自己同苌弘这样一个关系,她这样冷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又觉得毕竟是大师兄,又救了她,她这样的反应,也太过于无情了。
所以以往,不管天虞山上的师叔师伯们对他的评价有多高,她总觉得他并不是那种能成大事的人,很多事情上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又如何能在关键时候说服的了别人呢。又经常会有点心疼,因为脾气太好,加上她和苌意这两个闯祸精,他从小就不得不总想着四处能周全,哪里都稳妥,要不然,说不定也不会是今天这个纠结样。
慕容离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她想要劝劝他,起码劝劝他不要总是这么同自己较真,不该坚持的就不要坚持,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总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哪里能事事都能完美的呢。
可是慕容离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谁知道怎么撑的,还能撑到现在。此时因为实在是想的太多,终于撑不下去了,眼睛一闭,朝着赵子轩那边,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青丘。
墨濯喜欢穿白衣,而且一直让慕容离觉得特别神奇的是,他总能把他那一身白衣穿的无比的干净。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慕容离这么觉得,反正她从来就做不到。
但此时他那一身一向被慕容离惊叹的白衣上,全是尘埃,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这他那一张嘲讽脸此时阴沉的吓人的脸的缘故。
“让你们的族长出来见我。”
青丘也是设有结界的,不过不如同天虞山之前的那样高端,支撑这么大一个结界,随处都能看到漏洞来,为了弥补这些漏洞,青丘的周围分布着许多守界人。
墨濯此时揪着领子的,就是一个守界人。
就这么个破结界,他还不至于闯不过去,但问题是,他也是妖。还是一只狐妖,名义上是要受青丘统辖的,所以虽然他现在同青丘许多新仇旧怨,但是在他没做好准备把青丘屠了之前,他不打算这么直接的同他们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