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诩回头,看见的是墨濯的剑。
有点承受不住元戍掌力似的颤抖着,无端的就给人了软弱的感觉,可林诩看了墨濯一眼,他觉得他从墨濯眼中看到的,是坚定。
他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墨濯的意思。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后,一直退到了墨濯的身后,才站定,一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出手的架势。
元戍倒也不穷追猛打,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是绕过墨濯去杀了林诩,还是杀了墨濯再杀林诩,应该都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但是元戍就不,他就停了下来,双手环抱着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墨濯,大概意思是:为你方才的举动做一个解释吧。
墨濯来这里,是为了慕容离而不是林诩,如果不是想着要照顾慕容离的感受,以墨濯的性子,林诩就算死在他面前了,他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他确实也一直在同林诩并肩战斗,也有配合,但也只是配合而已,别说他了,就算现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是他,林诩都不一定会上来救。
所以元戍很恰如其分的表达了他的疑惑:“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两个都护着?”
不紧不慢的语气,居然带着点从容镇定的宗师气度。
而所谓宗师气度,就是你实在是太强了,实在是足够强了,所以想要怎样装模作样就可以怎样装模作样,想要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做什么匪夷所思的是事情,想要那什么样的态度就拿什么样的态度,哪怕完全的不合时宜娇柔做作也没关系。
因为没有人能说什么,没有人有能力去改变你的想法做法。
所以元戍这个时候,是很有底气慢悠悠的同他们卖关子逗弄的他们的,哪怕其实赶紧把他们三个都杀了才是最正确而稳妥的做法,哪怕完全的不合时宜。
他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他愿意。
“并不。”
墨濯极其简短而利落的回答了他,到时很奇怪的,他的脸上,也有那种很笃定的神情:“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并且,我想要把这些问题同你分享一下。”
奇奇怪怪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就是,吸引了元戍的注意力。
“哦,那你说,”他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期待“我听着呢。”
“我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虽然稍微猜出来了一点,”墨濯开了口,他确实是不知道,他中间闯进来的,一点也不知道他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诩,也一直没功夫告诉他“不过我看,是同上元玉有关系是吧?”
但是墨濯,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啊。
许多事情,他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只不过今天,无论是打斗还是事情的发展过程,都实在是太快了,他又是其中的主力,快的,他甚至一直连把他看到的那些事情连起来,理清楚其中的脉络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刚才,他终于算是百忙之中挤出来一点时间想明白了。
只需要一点时间和线索就可以。
所以墨濯说的一点,可并不是一点,就算只是一点,也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点。
元戍现在的自信,以及接下来他将要做的事情,都是基于他方才做的事情——他的那些咒术,都是成功的,而在他的那些咒术中,上元玉,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问题是,这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并不是完整的。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墨濯几乎是那种完全在聊天的语气了。轻松而随意的“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了解上元玉的人了,当然,也包括你。”
元戍沉默了一下,没吭声,确实,就算他知道上元玉的存在许多年,他比许多人都要知道上元玉的各种用途,他见过上元玉许多面,甚至关于上元玉能提高修为的谣言都是他传出去的,他也没有同上元玉在一起,生活了五百年。
“我们两个,不管我是不是愿意,实质上,基本上是已经融为一体了,当然,上元玉虽然是神器,但却没有形成自己的灵,也没有灵识,所以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它,融入了我,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林诩所知道的更多一些,所以他先陡然吃了一惊,然后明白了墨濯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如果说现在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复杂,依旧是一马平川的,那是绝对是不可能的。
上元玉是不完整的,是有缺失的,所以元戍方才的术法,是有问题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只要他的那个术法是基于完整上元玉的基础上的,那就一定是有问题一定是缺失的。而缺失的那一部分,在他身上,因为他同那一部分,已经完全融合了,所以更准确的说,他就是缺失的那一部分。
他不知道墨濯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的,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墨濯,恐怕是唯一能制衡元戍的人了——他们两个身临其境的人,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元戍的力量,一个并不是被逼着去完成自己宿命的,有着完整的天昊血脉的能力并且想要主动出击毁天灭地的天昊血脉继承者的力量。
如果就这么不管他,让他肆意的去做他想要做的事,这世间,恐怕真的,就是末日了。
所以墨濯应该做的,是什么都不要说,是赶紧找个机会快点跑,趁元戍还没有发现,趁他自己还有余力,保全自己,元戍的这个破绽就一直都在,有破绽,至少永远给他人留下了战胜这个超出于规则之外的怪物的可能。
如果林诩是墨濯,他应该就会这样做。
可问题是,他不是墨濯,在墨濯的心里,世间,众人,恐怕是最没有分量的东西,世人多亏待于他,他也厌憎世人,何况他现如今想做的,只不过是把慕容离好好的带出去,其它的,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去牺牲。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为墨濯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