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弘把他的手放在了慕容离的额头上,很轻的,却让慕容离很清晰的感受到了顺着这只她并不怎么熟悉的手掌源源不断注进她身体里灵力。
“你做什么?”
慕容离又能说出话来了,所以她这些话问得很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方才你不也看到了,那只是那个剑坠出了问题,又不是你的原因,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所有的灵力都给我,然后自己去死吗?苌弘我告诉你,我们俩不对付这么多年,你这莫名其妙的恩惠,我不接受!”
“我知道是剑坠的原因。”
苌弘一想就想明白了,虽然慕容离是他的心魔,但他也压制了这么多年了也始终没出什么事,压制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总不至于就见了一眼那个斗篷人,就他那几句花言巧语的话,就那么轻易的让他动摇了,也不至于动摇了之后,一朝就要成魔。
应该是他一见到那个斗篷人他就给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并不清楚他究竟是怎做了手脚。
而且也就是一面,他看着他的修为也并不像是很高的样子,但他就是觉得他无所不能。
“但是追根究底,还是我的原因。”
有些事情他没有对慕容离说,比如,他已经盯上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但是他肯定是不可能就因为这个小小剑坠毁了就善罢甘休的,比如,我其实是同他做了交易的,我不死,就要把你带给他,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苌弘从小接受的,是正统的不能再正统的正道教育,在他心里,所有的魔都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的,他一直对这个师妹怀有这样大的恨意,也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他可以因为嫉妒亲手杀了这个师妹都没问题的,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愧疚,但是要让他因为她成了一个魔,他宁愿让她活着,他宁愿自己去死。
“我同一个陌生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做了一笔交易。”
慕容离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样的交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同她有什么关系的。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想成为一个魔,因为什么都不想,”他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些“所以我把我的灵力都给你了,虽然也并不多吧,肯定也并不怎么合适,但是情况紧急,我觉得他应该能算到这样的情况,搞不好还会亲自来,你就凑合着用吧,你身上的外伤我没办法,我又不是端明师叔座下的弟子,从小就一心放在了剑道上,医术我是一点都不懂的。”
苌弘收回了手,虽然此时眼中的赤红是完全褪去了,但脸色和唇色也都苍白的吓人。
“快点走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差点把慕容离的眼泪给逼出来,他不是师父,不是苌意他们,他是一向同她不对付的大师兄,所以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才更让她无所适从。
“快点,”苌弘的神色有点焦急“我觉得他快来了,你相信我,如果落到他的手中,对你对我来说都是噩梦。”
“那你呢?”
慕容离的声音里不由得就带上了一点哭腔,她从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有点受不住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好。
苌弘一愣。
他其实也并不是在帮她。
到现在为止他都这么觉得,虽然是那个剑坠有问题,但是师父说出来的那些担心她的话却并不是假的,他现在想起那些话,没有了那个剑坠的原因,也依旧嫉妒的往发狂,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客观存在的,如同他们两个十几年纠葛的恩怨,怎么可能就这么一会儿说消弥就消弥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不要因为她,成为那样肮脏的东西,至于她,他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他确定她最后不会有一个好结局的,也就只是不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亲眼看到的,总会有些遗憾而已。
但是这些也不必说了。
人之将死,没有必要非要给自己惹来那么深的仇怨,万一再因为说了这些她死活不肯听自己了的怎么办,她那么一个倔脾气。
“我肯定是要死的,要不然呢,已经已经有了心魔的人,还能有回头路吗?”
苌弘觉得自己耳畔开始有隐隐约约的笛声传进去,他听不懂这笛声到底要表示的是什么,但是却很敏锐的察觉出了这笛声一传出来,他心底刚刚压下去的对慕容离的恨又缓缓的飘起来了,冲着他整个人都开始不清醒起来。
“快走!”
慕容离也看见了他眼中又隐隐冒出来的赤红,她心里再难过,也知道此时耽误不得了,而且她身上的伤口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的诊治,方才苌弘给她的灵力,依旧是在不断从伤口中流逝的。
一咬牙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简陋的山洞。
慕容离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到回到天虞山,谁要是敢再说大师兄一句坏话,她就撕烂他们的嘴。
苌弘看着慕容离远去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了头,捡起来了地上的那一截断剑。
应该是已经晚了,那个人应该最少已经到了洞口了。
不过管他呢。
苌弘将那一截断剑对准他的胸口,虽然他的眼睛越发红了,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隐隐的又冒出了要把慕容离捉回来,狠狠的折磨她的念头,但是这一截断剑捅进他胸口的时候,还并不算是很犹豫,能忍了慕容离十几年的定力,其实还算是还不错的定力。
就这样吧,苌弘心里想着,反正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不管最后到底怎样了,反正同他一个死人,是没有关系了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吧,反正人形的。
带着斗篷,唇边放着一根笛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乌黑乌黑的,周身都环绕着一层阴沉沉的雾一样的东西。
看见慕容离从里边走了出来,斗篷下唯一露出来的一点嘴角勾起来了一抹笑:“慕容姑娘是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元戍,按辈分,你可以叫我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