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笃定，让元戍百忙之中，还忍不住又抽出空多看了他两眼。
其实刚见过，依旧是那副清减沉静甚至因为长时间的囚禁而有些瘦弱和不见阳光的苍白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毕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能有多大的变化，但元戍就是觉得，他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方才他见过的那个人。
完全没有了那种所有都收敛于内，沉静温和的甚至有点不起眼的气质——粗粗的看上去，或许依旧是沉静而温和的，但是也就只能是粗粗的看才会有这种感觉了——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的距离，元戍觉得，自己只看见了锋芒。
元戍本来是非常笃定此行有惊无险的，但是林诩的忽然出现让他有些不确定了——他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把林诩放在眼里的，所谓的诛魔者又算是什么，不过命好而已，想想上一个，那样一副柔弱的样子，最后用了自己的命，都差点没能把残渊镇压住。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还是非常坚定的认为，单论修为来说，他是比不上慕容离的——但是同样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身上的一些东西，让他在整体上的能力，恐怕是比慕容离要强的多的。
他是那种能操控大局的角色。
所以元戍看着他，把本来想说的那句是吗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那你有本事就来杀我。”
林诩看着他，一副很奇怪的神色：“这个剑阵就能困死你，我为什么要进去辛辛苦苦的杀你？何况前辈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年，都研究阵法去了，在修为上，虽然当然不至于倒退，却实在是没有多大的进境的。”
多明白而理智一个小伙子。
就算不从那些愚蠢的情情爱爱的角度来说，他同慕容离，也真是搭啊，金童玉女才子佳人的。
元戍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可惜……”
“林诩……”
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巴掌，就两个字，就有一个字打了颤，慕容离，你是多没出息啊。
不过那一个一唱三叹拐了好几个弯的“诩”字，倒是并没有对林诩的听力产生什么障碍，他回过了头。
其实也就一年，一个人，又正值盛年，哪里会有太大的变化——虽然是被囚禁，可林诩一向是讲究爱干净的，玄清虽然关了他，但也不会虐待他，他也不至于一逃出来就胡子拉碴一头乱发——相反的，林诩无论是衣服还是仪表，都是无可指摘的——除了那么一点可能是因为赶路而沾染上的风尘。
可慕容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含笑的眼睛，涌上来，就算是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没办法。
她刚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身边一直有林诩陪着，林诩就像是一支镇定剂一样，把她所有的痛苦，都短暂的镇压了下去——她那个时候也并不觉得太疼的。
等到林诩不在的时候，她刚好是过了那个因为太大的悲痛而精神恍惚的那个拒绝接受期，所有的事情，直到那时，才算是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开始疼了。
整天晚上整天晚上的睡不着，实在是睡不着了，就一个人起来练剑，那个小院子，安静的能听见承影因为熟睡而平缓下来的呼吸——他倒是一直没心没肺的，所有的痛，一瞬间，就都涌到心里来了，墨濯死了，苌意也死了，师父不要她了……林诩不在她身边。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承受下来的。
一想到这些，她就委屈的不行。
“瘦了。”
两个人相视无言半晌，最终还是林诩先开了口，手轻轻的摸了摸慕容离的脸：“脸上的肉都没了。”
但其实林诩才是瘦的厉害的那一个，像是从来不知道累的人，脸上都有一些疲惫的意思了，可是大约眼中的神采依旧是很亮的，所以但也并不让人觉得他整个人太过于颓——更看不出来是一个刚经历了一年的囚禁生活逃出来的人。
慕容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太过于多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总不能，就说一句你也瘦了吧。
可巧一转眼看见了正在剑阵中挣扎的元戍，就皱着眉头问林诩——一副她觉得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也不知道是谁不听指挥，非要跑过来，就为了赶紧看林诩一面：“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快点死？”
林诩很短暂的愣了一下。
慕容离就又接着说了：“我多看见他一秒都是烦的。”
“我还以为你会想多让他活一会儿呢……”
“什么？”
慕容离看元戍看的有点专注了，林诩的声音又小，再加上心神实在是还有些震动，她就没听清。
“没事，想要让他赶紧死，其实很简单啊，你缩小剑阵就成了。”
理论上来说，同样数量的剑气，缩小了剑阵的范围，会增加剑气的密集程度——这样会让在阵中的人更不容易躲开攻击——当剑阵小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就完全无处可躲了，直接所有的剑气就往一个人的身上压过去了。
那自然就只能死的不能再死了。
且既然她能操控正在运行中的剑阵的方向的变化，理论上就应该能操控剑阵的密度的变化的。
这么好的主意，她怎么就一直没有想到，慕容离在心里小小的嫌弃了自己一下，便撸了撸袖子，准备动手了——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急什么？”
林诩看着她，有些好笑，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没沉稳一点。
“方才那个缺口呢，我不是让你堵缺口吗？”林诩伸出手敲了敲她的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总不能说我是因为太想见到你才来这儿的吧。
慕容离微微的红了脸：“承影在呢——我能远距离操控他的。”
“承影？”
林诩一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剑，就里边的剑灵吗，你见过的，就长的就特别贱的那个，我们两个当初在上元玉……”
慕容离在那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这，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