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诩在苦苦支撑。
他本来一直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他当时明明看着慕容离把所有的彘都引走了,结果忽然之间,他面前又出现那么多。
而小离还没回来。
他们两个人商量好的,她把彘引走就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设置阵法,何况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既然彘并不在她那边,她肯定是能猜的到这些畜牲都去了哪里,也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的。
为什么会没回来呢?
林诩有点担心,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更多的依旧是疑惑。
他并不觉得这些畜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慕容离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后来疑惑很快就解决了。
因为林诩只要静下心来看一眼这些围着他的彘的数量,便能明白了——数量不对,虽然看起来依旧很多,铺天盖地黑云压城的气势,但是以林诩的观察力,很明显的就能看出来,大概只有方才跟慕容离走的一半那么多。
林诩也这才发现,自己和小离是小瞧了这些畜牲的智商了。
如今看来,这些畜牲能在这里一直存活下去,是有他们存在的道理的,不是它们能在这种根本不可能存活的环境里生存下去,而是,有人让它们能生存下去。
它们应该是用来守护昆仑渊的。
清扫被扔进了这里还侥幸生存了下来的,赶回被扔在了这里侥幸生存了下来还运气特别好的找到了出口的。
守护昆仑渊,使其成为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人间牢笼。
林诩不知道这最初到底是谁的主意——用彘这种上古妖兽作为守护者,应该不是最近的事情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恶心起来。
一边恶心着,一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他们,其实都太小瞧了这些畜牲了。
这回是真的担心了。
林诩在心里想着,看来是假意装作被慕容离全部引走了,然后中途,分出来一部分来对付他,进了这里的人都得死在这里,不管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慕容离肯定意识不到,她把这些彘引走其实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到时候又少不了一场恶斗,哪里还顾得上看这些呢。
——也并不用担心他们兵分两路会削弱它们的战斗力,以它们的数量来说,兵分两路和一起的区别,大概就整个天空和半边天的区别,对于人来说,虽然看起来区别很大的样子,但是对于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人来说,这期间的区别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他们两个其实都是强弩之末了,他们自己心里明白的很。
不过幸好林诩这个强弩就算到了之末,也还是反应很快的强弩,在这些原超出他们想象的畜牲打了一个简单的虚晃回来之前,他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他的阵法了。
他所能画出来的最强的一个防御阵,抵挡一会儿,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如果慕容离回来的时间不能确定的,他就不清楚了。
林诩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一边修复着阵法因为这些牲畜的冲击而出现的微小的裂痕,一边担心着:也不知道小离现在到底怎样了。
但是,不管她怎样,反正他说过了他会在这里等她的,她不回来,他就在这里一直等,有什么所谓的。
心里一时间,居然有点悲怆涌上来了。
不过这点悲怆,刚升起来,就被冲散了,因为他看见了外边一个人影,漫天火雨中有些发暗发黑的红,一柄剑,挥舞的光华万丈的,从黑压压的彘群中,冲杀过来了。
“打开一个缺口,让我进去!”
慕容离吼的很大声。
她现在神志很清醒,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在回来之前,她已经凭借着异于常人的意志力,硬生生的把自己从那种魔化的状态中剥离出来了,但也因此,现在她,就是一个筋疲力尽的普通人,如果不出意外,她大概能扛这些彘的攻击三十瞬的时间。
也就是喘个气的时间。
换句话来说,如果林诩不能及时的让她进去,她会死在这里。
但她并不觉得林诩会犯这样的错误,在她回来之后看到林诩的一瞬间,她内心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就靠着一个阵法,看起来非常轻松随意的,便扛住了这么多彘的攻击。慕容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嗔怪的笑。
白让她方才那么担心一场。
但其实最终还是出现了一点误差的。
林诩看见那个暗红的人影没入黑压压的彘群中,虽然知道她肯定没什么事,但是还是忍不住一瞬间,整颗心都乱了。
所以他其实在慕容离吼出来那一声的之前,就打开了阵法。
很小的一个缺口,但是那么多利爪密不透风的在哪里寻着空子,很小的一个缺口就够了。
于是在慕容离从那个缺口进去之前,很多彘,已经从那个缺口,张牙舞爪的扑进去了。
这次换成慕容离看林诩的身影一瞬间被黑压压的彘群吞没。
她的一颗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里,然后,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既顾不得详细的考虑林诩那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也顾不得考虑自己这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一双眼,飞速的赤红着,从那个缺口中,扑了进去。
她来之前是脱离了魔化的状态的,因为怕林诩会看到,怕林诩觉得她失信于他了,但是同时,她也很清楚的明白,林诩不一定会看到,因为他说不定,就要死了,所以实际上,慕容离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完全从魔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是骄狂,但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很清楚的,这种情况下,她不魔化,她用什么来救林诩?!
虽然有种很可耻的悲愤的感觉。
林诩并没有事。
事实上这应该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比她要强,面对这种围攻的经验也多得多,慕容离能活下来,他怎么可能不能。
慕容离从那个缺口中杀进去的时候,看到林诩在大阵中又结了一个小阵,依旧看起来十分恬淡随意的,抵御了扑上来的彘的攻击。
慕容离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