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诩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黑气，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恐怖起来：“何况我成魔不好吗，我成魔，就可以陪着她了，就可以心无旁骛只为她了，你难道觉得不好吗？”
那些两难，再也不用难了，他再也不用想那么多，再也不用纠结两全，多好的事情，不好吗？
“师兄……”
说不怕，当然是假的，不是他身上的那些魔气，魔气虽然浓重，但是并没有灵力来支撑，就算林诩魔化，赵子轩绝对有自信能制服了他，是他身上的那种沉重和压抑，真的让他觉得特别的难过，他背负的，好像确实有些太多了，他自认为自己承担的算是够多了的了，一个不懂事的师姐和一个不懂事的师弟，但哪里，比得上他的一分呢，一边是心中挚爱，一边是芸芸众生。
但他同林诩，其实并不是太熟，除了下意识叫出来的那个师兄，他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别这样，你这样，青柠看了，肯定会很难过的，师姐……她肯定也并不想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林诩身上的黑气，缓缓的受了起来，缓慢的，像是一声极力在压抑的叹息，赵子轩说的很对，不管是青柠还是小离，只要有一个人醒着，他都绝对不会这样子的，他绝对不会让她们看到自己心里这些，阴暗的绝望。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你带着青柠，快些走吧，你放心，我不会成魔的，也会好好照顾你师姐的。”
但是赵子轩没有走，他扶着青柠，踌躇着。
“能不能告诉我，苌意……的……”他有点哽咽了，事情实在是太多，氛围也实在是太压抑了，压抑的赵子轩以为，自己都忘记了这份悲伤，但是一旦提起了苌意这个名字，他才发现，这份悲伤，原来一直如鲠在喉。
他的小师弟，一个活生生的在他身边蹦蹦跳跳了十几年的人，就那么忽然间，成了一抔黄土，说不定一抔黄土都不能成，正在哪里曝尸荒野，就算再凉薄，他怎么可能，说忘了，就忘了。
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苌意的尸首，在哪里，我好歹，去为他收敛一下……”
这样的悲伤，其实也有些感染了林诩，至少，让他那一颗太过于悲愤的心，暂时的冷静了下来。
“抱歉，我们当时已经被元戍困在了魔域，我并不知道，”他顿了顿，还是安慰了赵子轩一下“何处不为家，我想苌意，他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个从小不学无术的，哪里会明白这样的大道理，又乡土观念重的很，最想的，肯定是落叶归根。
赵子轩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他点点头：“也是。”
犹豫了一下，他又开口：“师姐她，不用太过于自责难过，我们都明白的，我想苌意，他应该也是明白的……”
这样的一句话，想来确实是能让她开心一些的。
这样想着，林诩脸上的阴霾，也散开了一些：“谢谢，我会转告给她的，等她醒过来的话。”
两个人再无话了。
可是赵子轩，还是眼睛盯着他的脚尖，像是有些话没说，又像是有些话，说不出口。
林诩也不催他，也低着头，就这么等着他。
“师兄……”赵子轩不由自主的又叫他师兄，在很多人眼中，他就已经是支柱了，但是他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的，他也是会需要一个支撑的。这样叫，会让他觉得他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个浮木，不至于太孤单，也像是，能有个能让他有个心安的归宿。
“我其实……我不是不想护着师姐，只是……”
只是，我还有别的想护着的人，我没有办法为了她，单枪匹马的，把全天下都抛弃了。
“我明白的，”林诩的声音温柔了下来“方才你能来，其实已经足够了的，刚才是我说的过分了，她应该是我护着的，就像青柠，应该是你护着的，我不应该太苛责你。”
赵子轩低着头不说话了，他也很想要说服自己，但是越想要说服自己，就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可耻。
“你师姐……也会明白的，”林诩抬起手，也摸了摸他的头，他不比青柠，同他差不多一样高的个头，摸的时候，他必须要用力的抬起因为受伤和脱力一动就非常疼的胳膊，也并没有停留很长时间，男孩子不比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这个时候脆弱的时候看起来像柔软的怎样拿捏都可以，一旦清醒过来了，就觉得羞耻了。
他不想再给他添这方面的烦恼。
“你或许不知道，你师姐，方才魔化，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元戍说他要杀你和苌意你们两个，”他微不可闻的，又叹了口气“你们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虽然她这个师姐，在许多时候做的非常的不称职，但她心里，确实是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行了，她并不需要你们为她做什么。”
“至于愧疚和后悔，这世上，谁还能一辈子没有些愧疚和后悔的事呢，你大概，就是一生太顺遂了，等到你习惯了，其实也就没什么了。”
赵子轩低低的嗯了一声。
其实他还是想不明白，其实他还是转不过来弯，但是他已经决定了，虽然他能帮师姐做的，一定还是会做的，但是，他不可能为她倾其所有，所以，就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这里给能倾其所有的林诩添堵了，他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那就这样分别吧，”林诩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舒朗的，眉目都开阔了起来，沾染上了一点笑意，仿佛方才那个阴鸷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用一种男人和男人的方式，依旧不动声色的安抚着他的情绪“山高水长，唯望以后不再见吧。”
他笑了笑：“你应该能明白的，之后再同我们相见，肯定就不是因为什么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