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
下一秒,苌意便做出了判断,虽然他确实很废,但好歹是个修道者,人跟魔的区别,总不至于区分不出来,还是在他们并没有可以隐藏的情况下。
魔这种东西,向来是以无恶不作且不讲道理著称的,要不然哪里会让修道者如此深恶痛绝?如今突然来找他,能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个判断一做出来,苌意的心,便陡然提到嗓子眼儿了。
但苌意在一瞬间把自己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想法试了一遍,还是决定试着同他们沟通一下。
“敢问各位,所谓何事?”
但是虽然表面上这么试探着,苌意几乎是下意识的,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了。
虽然他其实跑都跑不快吧。
短暂的压抑的沉默。
那两个魔没有回答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所以苌意,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双手往窗台上一撑,准备往下跳了——他就在窗台旁边。
只是他手撑上窗台的时候——连带着他的视野陡然开阔了起来,他才清清楚楚的看见,原来在窗台下边,还有一个,就贴着墙壁,虽然光天化日的,但这里毕竟是人界,还是普通人聚集的城镇,想要瞒一瞒人的眼睛,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很强烈的魔气的波动——强烈到只有他一个人,一刀捅死苌意,应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苌意收回了手,忽然笑了起来,他其实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底要笑,就是觉得,到底谁呀,就他这么一个弱鸡样小虾米,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赵子轩带着白青柠离开了九华山。
虽然本来也不算热闹吧,但是偌大一个九华山,好歹还有一点地方有点人气,随着他们两个一走,整个九华山,一瞬间就空了下来,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看着也孤寂了起来。
赵子轩问过白青柠要不要等她师父回来再走,被白青柠拒绝了。
“当初救我,是师父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有意无意的引导的话,我家应该不会遭受那样的事情,他对我,没什么感情的,留下一封信给他就行了,这里有许多师娘的东西,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白青柠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
赵子轩听出来了其中还有一个故事的意思,但是他稍微想了想,还是没有问。谁心里不曾有过阴暗面,就像他,没有嫉妒过从小被爹爹抱在怀里的妹妹吗,没有嫉妒过那么肆意挥霍天赋的师姐吗,没有因为师父对师姐那样明显的偏爱而不满过吗?
只要能把这些情绪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比如他,嫉妒妹妹有爹疼有娘爱的却从不会在抱着她的时候故意是失手让她摔一下泄泄愤,嫉妒师姐的天赋,可她闯祸的时候该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还是帮她收拾乱摊子,如果有人一剑捅向她的时候,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挡过去的,也不会因为对师父的这点埋怨,就什么事都阳奉阴违的不肯替他分担了。
白青柠,除了那天着魔了一般的情形,之后,都还好,就算不好,不是也有他在她身边呢吗,总会好的,那些故事背后所隐藏的意思,她总有一天,也会对自己说的。
他一向是很想的开的那种人。
所以赵子轩很快就做了决断,就带着她随便走走呗,他也不准备回天虞了,反正他是俗家弟子,早晚要走的,他也给师父飞过去一封信好了,然后回个家?他对继承家业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兴致,倒好歹是生身父母,总要说一声的,再然后,这世间,除了青柠,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同他没什么关系了,妖自然是依旧要除的,他也不至于冷清绝情到之后就同天虞山所有人断了关系,就只是,以后他做什么决定,除了要考虑青柠的感受,不需要再考虑任何人了,这么想着,都令赵子轩陡然松快起来。
于是赵子轩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带着白青柠上了路——她说她都听他的。
如果不是现如今突然遇见了一群莫名其妙但明显到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想要杀他的魔,赵子轩的生活,应该是已经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轻松愉快起来了。
“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同元戍所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慕容离当即就赤红了眼,虽然并没有再刻意的想要挣脱束缚着她的锁链,但她身上所有的锁链,都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抖了起来。
像是非常害怕她一样。
“当然是杀了他们啊,能做什么?”
元戍显然是对慕容离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空气中有什么非常让他愉悦的味道一样:“没想到吧,我早就想到了,你对这个谁的感情,根本就没你想象的那么深,我要是不下点别的猛药,怎么能让你乖乖听话呢?”
激怒了慕容离,末了,还想在他和慕容离中间挑拨离间一把,天天的算盘,可真是打的滴溜溜的转。
“这些话对我什么用都没有,”林诩看着元戍,神情还是镇定的,不过这个时候,镇定这层面具,已然是有了裂缝了,透过这裂缝,完全可以看得见他下边强装镇定的那一层面皮来。
这种强装镇定,也在他的行为上体现了出来了。
比如,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去将慕容离的情绪维持在稳定那条线下边了。
这个时候,他能怎么说?又不是他,就算鞭子抽在她身上了,他也可以面不改色的骗她说不疼,毕竟面不改色,还有一定的可信度,而且他人就在她面前,就算煎熬折磨,又不会死,不会死,就什么都算是还好。
可是赵子轩和苌意不一样,她看不到他们,所以就算是知道元戍只是瞎编来吓唬她的,心里也得很听话的惶恐,而且元戍这样子,看起来,可不仅仅是在言语上吓吓她,暂时的散乱她的心智就可以了的样子。
赵子轩,应该还好,惆怅了一会儿,林诩的脑子还是重新转了起来,试图在这种一团乱麻的事情里理出来一个可以安慰慕容离的理由来,只是理着理着,林诩就又忍不住往坏的那方面想了。
苌意,那可就非常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