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良久，慕容离才开口，声音很小，因为真的是有点愧疚了，其实想来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林诩承担的，她什么都没有做，还学会了猜疑和懦弱。
她怎么就一直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讨人嫌呢。
“没关系，”林诩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其实也并不想对她说这些话，如果可以，他想永远娇纵着她惯着她，让她最好永远是那个蛮横的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是他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的心力，他自己一个人，真的是承受不了了。
而且他发现，很多时候，他好像并不能很好的护着她了，而且这样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多的样子，所以他必须要让她至少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样，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至少，自己也能好好的。
“苌意……是真的……”
就这么没了吗？
慕容离的话没说完，她怕说不完她就再哭了，活生生的一个虽然有时候讨人嫌但挺多时候也怪可爱的小屁孩，怎么能说没了就没了呢，真没了吗，是不是元戍其实是骗她的？
林诩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她醒过来肯定会提起这些。
“我也不知道，毕竟，都只是听元戍说，我也没看见他的尸首，但是我想……小离，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根手指，是不是他的，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后边这句话林诩没说，但是他觉得他这些话，已经够残忍了，对慕容离来说。他也不想的，可是他没办法，他必须要把这些残忍都教给她，她以后才会有自己独自面对残忍的勇气。
慕容离又不说话了，她其实算得上是一个话比较多的人，尤其是在林诩面前，可是现在，她不止一次觉得她无话可说，关于很多事情都无话可说。
“墨濯呢？”
苌意已经死了。
这件事带来的悲伤，不是慕容离一时半会儿能消化得了的，所以她索性先抛开去了，装作忘了，暂时做一只鸵鸟——天知道她以前是多么厌恶做鸵鸟，她觉得不管什么事情，不去想解决的办法，而是去逃避，那就是懦夫的行为，就是非常可耻而值得鄙视的——现在是以前有多厌恶现在就有多迫切。
当时可真是年轻啊，年轻的并不知道许多事情，并不是想逃避，而是实在太沉重了，如果不逃避的话，或许能直接把整个人都给压垮的。
“墨濯……”
她这个问题问得，真的下定了决心的林诩都有些不忍心回答了，太残忍了。
“墨濯……为了掩护我们两个……走，当时他自己留下了……”
就这么一句话，林诩分了好几节，才非常吃力的说完，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不能说谎了，因为慕容离，真的经不起这样反复的大起大落了，现在骗她，以后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再来一次，再撕心裂肺一次，他怕她受不住。
林诩并没有说完，就像方才说苌意的事情一样，他是留有余地的，说不定苌意真的只是失了一根手指，人没事呢，说不定墨濯虽然当时留在那里了，但是之后自己想办法逃脱了呢。
可是可能吗。
慕容离心里明白。
她可以让自己暂时的逃避，也确实可以让自己不去相信，但是心里呢，她心里是清楚的，而且恐怕没人能比她更清楚了。
所以她真的是心里痛的难以名状，苌意是因为她，这还是间接的，或许有时候，她还能自己稍微骗骗自己说，这不关她的事，给自己求的一份虚假的安慰，可是墨濯，这是明明白白的直接因为她而死的，这让她如何去自己骗自己，她又何德何能啊，就让他们都这么为自己付出。
其实如果可以，慕容离永远都不愿意做那个让别人为之付出的人，一旦你接受了他们的这种付出，实际上，也就是默认了他们包裹在这付出中的对你的某种期许，太沉重了，她宁肯不要活着也不愿意要这种沉重，而且……也太废物了，她想要做的，一直是那种能非常非常强大，虽然可能各方面都非常讨人嫌，但至少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侠女，英雄，而不是一直这么窝窝囊囊的被人保护着！
这么想着，于是伤心难过之余，还有一些屈辱直接蔓延上来了。
屈辱之后，便是委屈，那种突如其来却铺天盖地的委屈，其实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句话，但是她就是不能理解，就是不明白，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背负这样的命运，凭什么啊！
所以慕容离就开始哭，刚开始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眼泪默默的掉，有一点点的矜持和委屈，后来哭着哭着便放开了，撕心裂肺涕泗横流的，恨不得天地直接都能听到她这哭里边的愤懑和不甘，恨不得诸天神佛都听到了，直接下来同她战一场，也好让她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
林诩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哭，由着她哭。
直到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估摸着她哭累了，才走上前去，温柔的帮她拭去眼角的泪：“哭够了吗，哭够了我们就要商量之后的事情了。”
其实现在的情形，已经连多少感伤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的，这里离魔域太近了，不管是谁，如果是诚心想要找到他们的话，那简直太容易了，既然慕容离已经醒了，他们就没有道理再在这里久留了。
慕容离站起来，吸溜了一下鼻子：“我要元戍给我偿命。”
“那是自然。”
“我亲手。”
“好。”林诩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纵容“还有别的要求吗？”
慕容离现在一点都不想动脑子，所以非常干脆利落的摇了头：“暂时没了。”
只是摇完之后又想起来，她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忘了问而且非问不可：“我是怎么醒过来的？当初不是说……”
当初元戍的话，她也依稀听到了一些，说是直接把她的命格给抽去了，她虽然并不知道命格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当时的疼，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想来并不是一个被别人拿走了之后可以轻易填补回来的。
元戍又不会还，林诩的医术，说句实话，也就那样，所以，她是怎么醒过来并且一点事——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