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林诩在心里这么想着,虽然觉得这么说有点不敬的意思吧,但玄清在他心里,确实并不是一个如同他的修为那样——非常有特点的人,并不能统领大局,不能谋划什么,也不够杀伐决断,心狠手辣之类的,更是一点都没有,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依旧只是居然有点天真执拗的坚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只相信自己认准的事,然后头也不回的,不管谁说什么,一条道走到黑。
他只是有点执拗而已,他就是对慕容离非常有偏见,但是他对除了她之外的人是没有什么恶意的,甚至可以说,他那么坚定的要杀慕容离,其中为世人的公是大于他自己的私的,所以他做不出来为了把慕容离关进昆仑渊而杀一个人这样的事情。
何况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他也没有时间去找一个人来杀来祭祀。
那他到底是怎样打开昆仑渊的入口的呢?
林诩现在开始有点怀疑——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既然他师父已经想好了要把小离丢到昆仑渊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不知道昆仑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知道昆仑渊的入口是如何打开的——现在看来,恐怕可能真的不知道。
“怎么献祭?”
墨濯态度非常不善的打断了林诩的沉思,他一点都不清楚这个昆仑渊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他闲着没事了解这种地方做什么——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献祭,虚心请教,虽然语气不善,但绝对没一点挑食的意思。
“这里又没有什么人,妖也没有魔也没有……”
墨濯一边问着一边环顾着四周一眼,不仅是人妖魔这种高智慧的生物没有,连一只妖兽都没有,甚至连草都没有几根,极目望去,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他特意提到了人妖魔这三种符合要求的祭品的现状,让林诩觉得他其实是对昆仑渊的情况有所了解的,只不过就是看他不顺眼才非要要求着明显不怎么想说话的他说出来,给他一点不痛快。
挺幼稚的。
林诩在心里这么想着,所以他并没有一点的不痛快,特别好脾气的给墨濯重述了一遍他以为墨濯知道的事情,不过语速难得的很快——虽然确实是要安稳墨濯的情绪,但也实在是担心小离现在的情况。
“人妖魔都可以作为祭品,那里有个人形的凹陷……就在那里……直接把祭品塞进去就成了,但是你刚才也看过了,这里真的是任何的人妖魔都没有的。”
他们两个确实都没有一点的夸张的。
因为昆仑渊的缘故,方圆百里之内都是灵气稀薄的,对修行的帮助,基本上可以等同于零,修道之人或者开了灵智的妖兽都不来这里定居的,因为灵气稀薄又寸草不生的,再加上昆仑渊这个凡人都能感受到无限威压的地方的存在,凡人基本上也并不怎么靠近这里。
“那用什么来献祭?”墨濯的眉头皱起来,有一瞬间的疑惑,但随即,便又烦躁起来了“难不成还要再去抓个什么东西然后再回来?”
这话里其实有嘲讽。
因为墨濯知道肯定会来不及。
“不用,”林诩也知道,所以他的神情很平静的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轻轻的碰触到了那个人形的献祭通道的边缘,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它扑面而来的想要吞噬什么的凶狠的欲望——神情依旧很平静,心里也很平静“我来。”
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林诩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就是有点累了,这乱七八糟的一堆关系和一堆事,死了就终于不用想了,不用想着怎样能两全,怎样能不让每个人都为难,而且虽然就这么死了,但是却是为小离死的,这么想着,本来特别没意义的死亡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但恐怕还是有潜意识的。
从他被师父收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师父也没避讳他什么,虽然那个时候,他非常的小。
但是就算他并不是那种从小就心眼儿多的数不过来的孩子,经过了那样家破人亡的变故,也绝对不会再同同龄的孩子那样,对许多事情都一无所知,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个观念——他是诛魔者。
倒并不是说觉得自己同他人有什么不一样,觉得自己因为这点不一样而特别高高在上——相反的,他一直觉得,如果可以选择,恐怕没人愿意做这个诛魔者,多大的代价,很有可能是你的命,甚至你家人的命,或许是他太没出息了吧,他就一直觉得平平淡淡的一生挺好的。
所以,他真的是从很早就开始思索他同别人不同和这个不同到底体现在什么方面这个问题。
最终得出来了一个很笼统的结论——这是命。
其实他自己也并不完全清楚他的这个结论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深意——命这回事,要是完全能说的清楚了,那就不叫命了,他能确定并且坚定的是:杀死慕容离的,一定是他,而在杀死慕容离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死,这是他们两个的、注定要相互纠缠的命。
所以就算他并没有刻意的去想,他长此以往的潜意识应该也明白过来了,他没有杀了慕容离,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死了?
墨濯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他有点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有点为他这样的态度而感动了。
“还是不用了,”墨濯轻轻的咳了一声,把自己心里和脸上所有的复杂都收了起来,又露出了他标准的嘲讽脸“你的命那么金贵,我们慕容离可用不起,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
他风轻云淡的说着这些话,手中,却是忽然汇聚了灵力,朝着一个地方轰了出去,速度之快,只让人觉得眼前吹过一阵风,然后就什么都没了,饶是林诩这样见多识广的,也觉得是平生仅见。
一个衣角从墨濯轰向的地方露出来,紧跟着的,是墨濯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不是说着说着就有祭品送上门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