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前辈怎么会在此处——小离说墨前辈已经走了……”
两人相顾无言了半晌，最终还是林诩先开了口，虽然他也并不是很想同他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当然，他也并不觉得尴尬的，只不过是前辈，这样僵持着，涌有点于礼不合。
反正我是打过招呼了——古人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云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同慕容离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林诩那样克制的谦谦公子气中都不由得沾染上了一点匪气——我也并不怎么想同他说话，他要依旧不搭理人，那就算了。
墨濯掠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看人从来不会特意的抬起头或者低下头的——他脖子金贵的很，能让他动的还真没有几个人，所以经常就只是眼皮往上往下一掠，匆匆的瞥过一个人影，就算看过了。
这个动作本来就有三分倨傲，他做起来，硬生生的把三分扯成了十分，特别容易激起人的怒气。
怪不得以前那么多人想要杀他，除了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之外性格恐怕其实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也并不想同林诩说话的。
不过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又站的这么近，近的他都能看见林诩那一颗温柔的眉间痣，不说话确实是有点尴尬。
他其实也没想到，尴尬这种情绪，有天居然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何况人家还先开口了，他不搭理人家，是不是总显得有点小家子气，墨濯在心里这么想着，要不，他就勉为其难的同他说几句话吧，他看他也怪无聊的。
于是他很矜持的点了点头：“她那个闯祸精，我不放心——她又不喜欢让别人干涉她的事情。”
很了解她，很尊重她，应该也很宠她，还有点那种只有长久相处才会有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熟悉和亲昵。
林诩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然后有一点异样的滋味就涌了上来，他这样见多识广的，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
有点欣慰，还莫名其妙的有点酸，还有点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他到底应该该怎么接。
所以只能敷衍潦草的附和一下：“唔，她确实是挺能闯祸的。”
墨濯看了他一眼，抬头的那种，神色有点复杂。
慕容离是被宠着惯着长大的，这样长大的孩子，除了比较娇纵比较蛮横之外，一般的，脑子还比较迟钝，虽然慕容离在必须要急智的时候还是很有脑子的，但这并不能改变她迟钝的本质。
她并不能明白自己对林诩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虽然他第一次出天虞又回来之后就三句话不离林诩了。
最近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不管什么事，都要故作惆怅的感叹一句：“要是林诩在就好了。”
墨濯还很是为这个恼火过几次，把这个小王八蛋从昏迷中拖出来给她疗伤给她输灵力的是他，一口一个别的男的，却连句谢谢都不曾对他说，个小没良心的。
她喜欢林诩，至少是喜欢。
基本上所有人，包括苌意都知道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那个油盐不进的脾气，也没人敢去点醒她。
至于他，他当然是不怕她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情，到底是让她明白过来好，还是就这么糊涂下去好。
对于他们两个的事情，对于慕容离，墨濯一直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点欣慰，有点惆怅，他在天虞山呆了一年，十有八九的时间是在同慕容离厮混，所以这个时候，很有点类似于父亲夹女儿的那种感情，但又不全是。
不全是里边，有一层对于他们两个身份的隐忧。
他从上元玉待在一块儿待了五百年，几乎算是同根生了的，所以有些事情，是原比许多人要敏锐的多的，如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桩桩件件都把他的猜测印证的越发八九不离十的，不是他不相信林诩的人品，是到时候，只要是个正常人，做出的决定，恐怕都会是舍弃慕容离的。
他看的出来林诩也很喜欢她，人品也不错，但他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像正常人的人了。
——至于不全是里边的其它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斟酌了许久，墨濯才又开口，没有搭理他上边那一句干巴巴的符合的话，也不在那装模作样的装高冷了，他很单刀直入的：“你对慕容离，到底是怎样一种态度？”
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狐狸精，脑子和心眼儿都够用的不能再够用，但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去揣测别人的内心的。
平日里也没什么需要他老人家去揣测的。
林诩愣了一下。
毕竟是方才还在打太极，忽然跳转到这么掏心掏肺十分真诚的话题，他真有点不习惯。
“前辈……”
“回答我问题就可以了。”
墨濯打断了他，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可林诩觉得她从他那一双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庄重与严肃。
其实墨濯心里是一直在叹气的——他真是为慕容离那个小王八蛋操碎了心，他几时这么操心过？！
所以林诩也瞬间从那种诧异中清醒过来，换上了一种郑重的神情，开口前还很慎重的沉吟了好长时间：“珍而重之。”
他不想说喜欢心悦之类的，这些话第一次开口，就应该是说给小离听的。
珍而重之。
四个字砸在墨濯心里，砸的墨濯那颗一直悬起来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一点，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大约嫁女儿的，都是这样不放心：“可是你知道你们两个……”
“我知道，”这次是林诩打断了他，很坚定的“如果墨濯前辈说的是我们两个身份的事情，晚辈都知道。”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真的未经世事还是经历了世事却依旧的天真稚拙：“我知道会很难，但是我已经有了决断，无论怎样我会护她周全。”
行吧。
墨濯咂了咂嘴，年轻人总是这样的，看起来再成熟稳重也不成，本质也依旧是张狂的。不过虽然他并不怎么信他这一句没有什么重量的承诺，可是有承诺，至少是有了这份心了，人家慕容离愿意，他在这里瞎操心也没什么用，到时候万一真伤心了，大不了他把这个负心汉杀了，再帮她把记忆清了就是了。
这样一想，墨濯顿时心下顿时舒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