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烟花正灿烂。
家家户户都在欢天喜地过新年吧？而我还在被大衍宗追杀。
李欢望着窗外的烟花，心中莫名地惆怅起来。
“哥哥，你不开心吗？”小明委屈道。
“哥哥很开心啊，有小明在身边，哥哥怎么会不开心呢？”李欢笑着把小明抱在怀里。
萝莉形态的青冥尸菇可爱无比，这个妹妹太完美了。
“哦。”小明失落道：“哥哥在冉姐姐面前更开心一些呢。”
“我也想冉姐姐了。”
“小明要在哥哥身边啊。”李欢嘱咐道：“你不许乱跑，吃人的不是好孩子。”
“小明不吃人，小明很乖。”小明泫然欲泣。
李欢连忙道：“不许哭了，哥哥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小明欢呼雀跃起来。
两人来到了大衍宗山门，这个时候，大衍宗弟子正在大殿之中祭祖。李欢要去的地方，平时防卫很严密，这个时候却没有多少人。
大衍宗的灵石仓库设置在后山断崖上，离大殿不远。李欢了解大衍宗，他化了妆，通过弟子们的盘问，走到了灵石仓库门前。
十几天来，大衍宗弟子被李欢杀怕了，不得不结伴而行。直到今天，李欢终于有机会搞事情，也是激动无比。
看管仓库的是老年金丹修士张天佑，李欢借口给他送夜宵，骗他开了门。
张天佑吃完了宵夜，对着莽莽群山良久无言，突然问：“你还不动手？”
李欢眼中讶异，道：“你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你太善良了。”张天佑咯咯笑着，道：“除夕夜被排挤到这里，独自看守仓库的，哪里会有人送夜宵啊？”
“那些人聚在大殿上，喝着美酒，吃着美食，怎么会想起我？”
李欢苦笑。
烟花响起，新年的钟声响起。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起。
灵石仓库里面一片昏暗。
张天佑迈着沉重的步子，带着李欢看灵石。
白玉盒子里面是上好的锦缎，锦缎中包裹着鸡蛋大小的灵石。
“这些都是下品灵石。”张天佑嘲讽道：“修行界和世俗界有什么不同啊？叫灵石的，就是下品灵石。如果是极品灵石，就叫灵晶。”
“修真界都是一群死要面子的家伙，李欢，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李欢吃了一惊。
张天佑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精明，缓缓道：“我只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你给我了。”
“如果你是灵石窃贼，断然不会这么容易进入大衍宗，更不会静静等我吃完夜宵。”
“所以，我只能是李欢，唯一一个对大衍宗了解无比，又有能力潜进来的人。”李欢大笑着。
张天佑眼中也多了一些笑意：“而且你不想杀我，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我的脾气不好，得罪了很多人。唯一不说我坏话、不给我脸色的，就是你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欢点点头，缓缓道：“我一直想，你脾气这么坏，应该是有心事。”
“何止是有心事？”张天佑忽然咬牙切齿起来。
张天佑原本是一个农家子弟，忽然有一天，他听说，大清朝亡了。
没有皇帝怎么过日子呢？交税交给谁呢？张天佑想不通，他骑着毛驴去县城里打听。
他的家太远了，等到了县城，他才知道，总统也快没了。
当时正是华夏国最大的浩劫，张天佑被抓了壮丁，糊里糊涂打了几年仗。
百团大战的时候，他在。台儿庄那里，他在。南京闹事情，他在。
他忘了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也忘了有多少次哭着把战友们埋起来。
张天佑只是搞不明白：人好好地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打生打死的呢？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张天佑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于是，他更恨日本鬼子了。
机缘巧合地上了大衍宗，张天佑已经五十多了。如果不是打仗那些年耽误了他，他至少会是元婴期修士。
修为越来越高，张天佑越来越迷惑：大衍宗这么厉害，一个元婴期可以打一个团，为什么大衍宗不打日本鬼子呢？
张天佑越想不明白，越爱说实话，也就越不讨人喜欢。
金丹巅峰的修士沦落到独自看守灵石仓库的地步，张天佑的悲惨际遇可见一斑。
张天佑说得平淡，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一辈子说真话的坚持，只不过是几个字而已。
李欢动容。
“唉，老了，越来越想不通了。”张天佑喃喃道：“为什么大衍宗几十年来，只有几十块灵石在仓库里了呢？”
“为什么中品灵石都在掌门的空间戒指里，还要设置一个灵石仓库给弟子们看呢？”
“为什么大衍宗只有元婴期才能用灵石呢？”
李欢悄声道：“你要的公平，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张天佑哈哈大笑：“说得好。”
“人们都说我糊涂了，其实，你也糊涂啊。人家都说了，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你期待公平吗？”
李欢眼中突兀燃起火焰：“我知道要的是什么了，我要这个世界公平。”
“好人，该有好报，恶人，该有苦果。”
张天佑欣慰地点点头，促狭道：“你一点也不公平，大过年的，你不去丹药房转转，来找我干嘛啊？”
“我不需要丹药。靠丹药得来的修为，毕竟有水分。犯过一次的错，我不想再犯。”李欢解释道：“我本来是想来放烟花，没想到……”
“没想到遇见了我。”张天佑眨眨眼，道：“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世俗界公平了，修真界也需要公平啊！”
“我的时日不多了，让我来帮你放一次烟花吧！”
李欢有些不舍。有些人，见了千万遍，也不知道他有多有趣。
知道了别人的有趣，却不能多接触，这不是很让人悲哀的事吗？
张天佑已经见惯了生死，比起死，他更不愿意在这污浊的大衍宗埋骨。
他的心愿，连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他很希望李欢能搞明白。
李欢下了山，他的储物戒指里面多了几十枚下品灵石。
小明啃着灵石，心满意足道：“哥哥，灵石真好吃。”
李欢拍了拍小明的头，道：“这是下品灵石，我们不说谎。”
小明懵懂地答应着，指着大衍宗笑道：“哥哥，烟花真好看。”
金丹期修士自爆的威力，真的可以顶得上几十枚灵石爆炸的威力。李欢看得悚然心惊，眼泪从心底漫到鼻尖。
这一天，他才知道，他复仇是为了要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