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世友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月华质问道：“小子，我死没死，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甄世友无奈道：“反正我的掌仙术是克制鬼魂的，你若未死，怎么可能会毫发无伤？”
月华惨笑道：“我若未死，怎么会变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我那尸体还在坟墓中，我怎么可能还没死？”
月华说了几句，又要上前，甄世友连忙阻止道：“且慢！你堂堂前任掌门，跟我厮打成一团，像话吗？”
甄世友急了，月华却不急。月华上前两步，坐在地上不动了。
甄世友小心翼翼问道：“你想干嘛？”
月华没好气地说：“我想杀你。”
甄世友退后一步，道：“你是做掌门的，不要打打杀杀的，我怕了你还不行？”
月华郁闷道：“我现在不能用法术，又是地缚灵，走不了多远，你怕什么？”
“我那恶徒的弟子，果然作恶多端、小心谨慎。”
甄世友无语道：“你怎么知道我作恶多端？我虽然杀人无数，可我杀的，都是应杀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之辈！”
月华正要说什么，经纬的声音突兀响起。
经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叫道：“是谁在打扰月华掌门？”
“山里风大，快下去吧！”
月华小声说道：“不许告诉他你见到了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甄世友答应一声，月华陡然间消失无形。
甄世友上前搀扶着经纬，不断用掌仙术治疗经纬。
经纬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甚至容貌又年轻了一些。
甄世友疑惑道：“奇怪了，我的掌仙术还能返老还童啊？”
经纬拜谢道：“曾师叔祖有所不知，经纬年轻的时候受过一场重伤，如今被曾师叔祖治好了内伤，经纬又能活个百八十年的也说不定。”
甄世友恍然大悟，也感叹九鼎之地的人身体强健。如果是地球的话，身体强健的筑基期老人最多也只有接近两百岁的寿命罢了。天地灵气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经纬疑惑道：“曾师叔祖怎么在这里？可曾看到了什么异状？”
甄世友自然道：“我喝着酒转到这里，什么都没发现啊！”
经纬抿嘴笑笑，说：“曾师叔祖没事就好。请曾师叔祖稍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拜祭一下月华掌门，然后我们一起下山。”
这一次，经纬迈着轻快的步子，再没有龙钟老态。
甄世友等经纬拜祭之后，与经纬一同下了山。两人在路上互相试探，都没有什么收获。
经纬只是再三告诫甄世友，不要轻易靠近月华掌门之墓。
甄世友别了经纬，独自上山去了。不搞明白月华的秘密，甄世友寝食难安。
月华见了甄世友，轻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回来了。”
甄世友点点头：“你能不能不笑？你笑起来好吓人。”
月华一窒，郁闷道：“如果你不是对经纬照顾有加，我一定杀了你。”
“经纬是个好孩子，他牢记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我才给他面子。你要珍惜我的宽容，不然我发起火来，你必死无疑。”
甄世友心想，你吹牛。
月华看着甄世友的脸上不屑，无奈摇头：“这年头，弟子是一代不如一代，一点礼貌也没有。”
甄世友没好气道：“你不是说我师父欺师灭祖吗，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月华露出奇怪的表情：“我刚才气糊涂了，你不是他的弟子，修行《大衍卦术》的人，都是没有弟子的。他也没有传给你什么功法，是不是？”
甄世友取出《大衍卦术》的玉简，笑道：“这不是功法，又是什么？《大衍卦术》哦，大衍宗的至高法门哦！”
月华大笑摇头：“《大衍卦术》是一块无字石碑，哪里是玉简能装得下的？”
“小子，你把这卦术的前二十句口诀给我念一念。”
甄世友心头疑云顿生：“念就念，我怕什么？”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咦，奇怪……”
月华哈哈大笑：“这是《老子》里面的句子啊，你被他骗了，这怎么可能是《大衍卦术》啊！”
“我就说嘛，《大衍卦术》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学，怎么可能被一块玉简囊括？”
“这《老子》也是道家典籍，他拿这本书来骗你，也不算是辜负你了。”
甄世友将玉简吸收完，嘀咕起来：“不到十元钱就能买到一本注释版《老子》，很稀奇吗？”
月华疑惑道：“什么？十元钱是什么意思？现在人们买书不再用金银了吗？”
“《老子》这种不传之秘，可是有价无市啊！”
月华这种九鼎之地的老古董，与他解释地球的生活，谈何容易？
甄世友含糊道：“你听错了。”
“师父他确实收我为徒了，也确实传我功法了。你就说吧，你口中的欺师灭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华耐心道：“他收你为徒，也只是让你做一个记名弟子，别人代他授艺，他绝不会对你太好。修炼《大衍卦术》，是不可能有亲近之人的，你不知道？”
“《老子》等典籍是修真者修炼总纲，任何修炼功法都是从这些典籍之中脱胎而出的。可是，你没有到仙人之境，怎么可能从一本典籍中悟出功法？”
“你以为他对你好，其实是你蠢！”
甄世友面上不屑，眼神举止已经信了几分。
月华到底是做了许多年掌门，看到甄世友眼中动摇，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来。
两百年前，月华惊才绝艳，即将突破元婴期，成为大衍宗万年不出的分神期高手。
这是大衍宗的一件盛事。大衍宗沉寂亿万年，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突破分神期，自然要百般照顾。
一般来说，大衍宗掌门是根据《大衍卦术》的领悟程度来决定的。前任掌门仙逝后，各脉首席弟子去参悟无字石碑，到了最后，选出领悟《大衍卦术》最为精深的弟子做掌门。
月华在百年之期到达之后，发现各脉首席弟子之中只有一个星河领悟了《大衍卦术》的百之一二。
月华心中不喜，他曾为星河推演过，知道星河有神魂俱灭之命运。如果把大衍宗交给了星河，岂不是整个大衍宗都可能随着星河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月华紧急与众长老商议，将掌门之位传给星云，而掌门信物天机镜，则暂时交给星河保管。毕竟，没有《大衍卦术》，天机镜就百无一用。
星云与星河的恩怨由此结下。月华在世之时，两人还相安无事。月华离世之后，星云本来就不如星河，两人争斗起来，大衍宗日益衰落。
月华在主峰苦修之时，忽然感到远方有召唤。月华踏月而去，被一个美貌女子暗算，身死道消。星河祭拜月华之时，满面微笑，月华认为是星河找人暗算自己。
从各方面来看，月华之死，星河是唯一受益者。
甄世友忍不住说：“万一是你得罪人了呢？”
月华摇头道：“我身怀《大衍卦术》，修真者往往有求于我，才前来找我。你觉得我会得罪谁？”
“再说了，我为人精明圆滑，从不帮人作恶，避开了可能造成仇怨的是是非非，谁会来害我？”
甄世友不屑道：“世事纷繁，谁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有道是：谁人背后无是非。你要是说你没有仇家，未免太自大了！”
月华问道：“那，星河他在我灵前面露微笑，又如何解释？”
甄世友不愿多说。
月华冷然道：“不论如何，我见你身怀异数，你小心便好。”
“你那神奇的掌仙术，还有你那凭空取物的方式，都让我深深地忌惮着你。还有，我用《大衍卦术》算过，你身怀异宝，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你那宝贝还并未认主。”
“我相信，这些事，星河很可能也知道。”
甄世友脑中如同黄钟大吕响彻，之前的重重疑惑再度泛起。
星河老道不是没有露出过马脚，只是甄世友从小独自长大，渴望关爱，不由自主地相信了星河。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星河老道收为弟子，想到自己在上古仙人墓中的无知被动，想到星河居然吼着要去找灵鹫上人报仇，以至于自己被放逐道望龙山时星河的心有不甘……
甄世友不是笨人，即便渴望关爱，他也不得不承认，星河有古怪。
月华静静看着甄世友，等着他想通。
甄世友呆立良久才回过神，不悦道：“我只是想问你，你说我……师父欺师灭祖可有真凭实据？”
月华摇头道：“我用《大衍卦术》退演过，我心中的自有分辨，却不与你下断言。你是聪明人，前途无量，你以后一定可以知道答案。我只是提醒你：提防星河。”
“这么多年，我已经把星河欺师灭祖的消息传出去了，可是我模样可怕，谁都怕我。”
“而且，修真界最是现实不过。人走茶凉啊……人们都说我死了，化为恶鬼，不愿意调查我死去的真相。”
甄世友咬牙道：“世界现实，只不过是因为自身软弱。如果你强大，修真界同样处处温情。”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了。”
月华表情变幻，恳求道：“我算过，你是我的福星，可以带我还阳。”
“实话实说，我的修为很高，肉身没有死透。如果有人能治好我的肉身，我还有几千年好活，可以飞升仙界也说不定……”
甄世友眼睛一眯：“你不是说你死了吗？你一直在骗人……好深的心机！”
“照你这么说，你的灵魂只是离体罢了，难怪你的灵魂不怕我的掌仙术。”
月华点头道：“正是如此！”
甄世友猛然把月华之墓收进了虚拟空间，喊道：“让我看看你这话是真是假！”
月华陡然间消失不见。
甄世友呆了呆，看到虚拟空间中多出的月华灵魂，心中五味杂陈。
将月华之墓的外表恢复原状之后，甄世友擦干了眼泪才下山。
有些人，也许注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