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一大早就在自家院子里踱步，无意间抬头望向二楼。
见自己儿子又在阳台上遥望，内心顿时火冒三丈。
这野小子昨天晚上还知道回来呀！开这么远的车去市医院，那得浪费多少油钱！
越想越气的周崇山跑到二楼，推门质问道：
“你昨晚上去找周二妮子了？”
“知道你还问，总说无意义的废话有意思吗？”
周厚一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到来而转身，依旧出神似地望向远方。
“那周二妮子有什么好！你趁早的，在大城市给我讨个儿媳妇回来！”
周崇山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懒地抬一下，他对周厚一的态度早已倍感疲惫，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厚一没搭理自己父亲，在他看来，父亲的思维是局限的，是幼稚的。
大城市的女孩怎么可能愿意跟他回这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周家村？
真是可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井底之蛙当久了，可真的就以为天空就是周家村上空的那一片。
不仅自己父亲如此，整个周家村的人差不多都是这德行。
为了几寸田地呀、几颗树苗呀之类的，争得死去活来。
除了周井井。
小时候的周井井经常在村子里玩耍，她像男孩子一样跳到鱼塘里捞鱼，爬到高高地树上摘果子。
“大一哥，你把我举起来，我要去摘那个最红的。”
“我将来也要向我爸爸一样，做大事！”
在别的女孩子都被父母约束在家的时候，周井井却充满野性，丝毫没有村里其他女孩子的做作与小家子气。
中学时，学校举办活动，周厚一作为乡镇中学高年级学生到周井井班级里交流学习。
当时周井井是班级的组织委员，她带头发言，分享她在大城市旅游的见闻呀，分享她读过的世界名著啊，成了整个活动中最亮眼的明星。
“二妹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周厚一看着周井井的表现心里颇为自豪，跟他周围的同学炫耀：
“看，那个女生是我妹妹！”
中学时，他就发现自己对周井井的感情起了变化，他已经不满足于做她的大一哥。
他甚至产生了要跟她携手共度余生的念头。
周厚一从小就做事敞亮，心里的事不喜欢藏着掖着。
他有这样的想法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和自己最亲的爷爷。
平日里，他在自己爸妈，甚至一众村民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周井井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护。
然而，一向疼爱他的爷爷，却第一次发了好大的火。
举着拐杖，劈头盖脸地教育了他一顿。
周厚一不服气，他觉得父亲和爷爷都是老封建，被糟粕思想冲昏了头脑。
都姓周又如何，同族又如何？
周永志是外来的，他周厚一和周井井并无血缘关系，哪来姑侄一说？
正在周厚一陷入沉思的时候，楼下传来阵阵吵闹声：
“就不应该让他回来，一看到他那丢了魂儿似的样子，我就来气！
是不是你偷偷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的？”
周崇山对于奶奶愤然怒骂着。
“周崇山！老爷子没了，厚一哪能不回来呢！你这不是搞笑么！”
于奶奶不耐烦地回应着周崇山，在她眼里，自己这个老公简直幼稚极了。
“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能让他回来！
他人是在楼上，心早就飞到周二妮子身上去了！”
周崇山蹲在侧门口，抽着烟。
“你可拉倒吧！整天就知道抱怨！抱怨！抱怨！
抱怨来抱怨去也想不到个好点子！
儿子都不听你的！
我看你也没辙，就知道躲！
我早就说过，这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
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我不跟儿子说，儿子他能不知道么？
他多长时间没跟他爷爷视频了，他自己心里没数？”
于奶奶虽然也极力反对自己儿子对周井井的感情，但此刻她面对丈夫无休止的抱怨和哀叹更是气不过。
“你！”
周崇山无言以对，毕竟他这样瞒着儿子，的确不妥。
周厚一听着楼下父母亲的吵闹声，眉头皱了皱：
“吵就吵吧，这么多年都这么吵过来了，无非也都是些破事儿！”
今天是周井井动手术的日子，周厚一的心早就飞到了市医院。
周崇山和媳妇儿吵了一会儿，发现二楼依旧没啥动静，这二层小楼就像只有自己和媳妇儿两个人一样。
他们唯一的儿子就像是把他俩屏蔽了一样。
“唉！”
周崇山停止了争吵，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仰头望向天花板，内心惆怅谁可知啊！
在周崇山夫妇唉声叹气的时候，他们儿子又悄无声息地“跳楼”走了。
现在正值夏季。
钱芷兰家破旧的房子，只够遮风挡雨，夏天挺好，不冷。
敲开门，钱芷兰见来人，愣了一下。
随后，眼泪便盈满了眼眶。
来人进屋，看望了一下钱芷兰的公公婆婆。
两位老人家感激涕零。
“如果遇到好的，就嫁了吧！爷爷生前不也是这样说的么？
两位老人家我会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来人塞了一叠人民币到钱芷兰手中。
钱芷兰面露愧疚之色：
“前两日我还跟于嫂子……”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妈那人就那样！小心眼子而已，她人还是挺好的！”
周厚一冲钱芷兰微微一笑，他笑得很阳光。
对钱芷兰一家来说，逝去的周老太爷和周厚一就像是照耀在他们家上空的温暖阳光，即便是冬天，也让人心里暖洋洋。
钱芷兰感动得不知如何开口，她原以为，周老太爷走了，自己一家再没个帮衬的了。
村里人都嫌弃自己，嫌她克死了自个儿老公，还动不动就欺负她……
为了自保，她也渐渐学着村里泼妇的样子，变得牙尖嘴利，脾气一点就着。
谁料周老太爷虽然去了，他的孙子仍旧记得她钱芷兰。
“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先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