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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罗文,他却在低头看手机。
【你妈这是要干什么?】
我只好走过去抢下罗文的手机低声问道。
【什么我妈?咱们都结婚了,那是咱妈!】
罗文有些不满地纠正我。
我怔住了。
从认识到结婚,罗文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是因为已经到手就无所顾忌了吗?
我忽然间觉得这对母子陌生了起来。
【呵呵,呵呵。。。】
我笑着把手机还给罗文,自己回了卧室关上门。
新婚当天,罗芬就以这种方式搬进了我们的新房。
决定要跟罗文结婚的时候我没后悔,为了结婚我跟爸爸妈妈作对的时候也没后悔。
可是结婚的第一天,我有点后悔了。
爸爸妈妈劝我谨慎,我没有听。
他们说出各种理由,我只觉得他们是在阻挠。
现在想起来,他们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我明白得好像有点晚了。
【罗文不是那样的人,罗芬也不是,是我多心了。】
我强行自我催眠。
可我的梦很快就被惊醒了。
【大白天关着门做什么?快开门!】
我正靠在床头发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急忙站起来小跑着过去打开门,看到罗芬站在门外。
【妈,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几点了还不做饭?全家人都跟着你饿肚子吗?】
【结了婚你就是妻子,不知道要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吗?】
【第一天就关上门躲在屋里享清闲,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罗芬劈头盖脸对我就是一通训斥。
【我不会做饭啊。】
我强忍着委屈解释道。
【不会做不会学吗?二十多岁的人了,连饭都不会做,还有脸说。】
罗芬依旧在训斥我。
【可家里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我想学也没机会呀!】
我回怼了一句。
我是嫁给她儿子了,可我又不是卖给她儿子了。
从小到大我都被爸爸妈妈用心呵护,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教训过?
【没用的玩意,娶你有什么用?】
罗芬翻着她那双三角眼骂道。
以前我觉得人不可貌相,可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叫相由心生了。
【婚都结了还不准备做饭的家当,明天赶紧去买全了。】
【叫外卖吧,今晚先对付一顿!】
罗芬不耐烦地向我发号施令。
【我没钱点外卖,婚礼上罗文收了两个红包,我一分钱没收着,让他叫吧,我头疼,想躺会!】
说完我直接关上房门回床上躺着。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气得心口疼。
罗芬以前也不是这样啊,怎么刚一结婚,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爸爸提醒过我结婚后婆媳关系是个大事,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坚信罗芬是个慈祥的长辈,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罗芬站在门外骂了几句之后,去找她儿子订外卖了。
新婚第一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
罗文全程盯着手机傻笑,罗芬全程盯着我目露凶光。
而我全程都在后悔。
当初要是听了爸妈的话,何至于此?
吃完了饭,罗芬直接把筷子一扔,皇太后似地坐在了沙发上。
罗文还像个智障似的在那傻笑。
没办法,垃圾只能靠我收拾了。
餐盒塑料袋,筷子纸巾,一堆脏东西装进垃圾袋里,又去厨房洗了抹布擦桌子。
好不容易忙完了,正准备回卧室休息,结果就被罗芬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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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啊?我还在这坐着呢,不知道泡杯茶吗?】
罗芬叫住我,阴阳怪气地说道。
新婚第一天,我真是没心情跟她吵架,只能咬着牙给她泡茶。
【连茶叶都没洗,你就这么应付我?】
我把茶杯端到罗芬面前时,她喝了一口又开始发飙了。
【这是绿茶,不用洗。】
我强忍着火气解释。
【这都到秋天了还给我喝绿茶?你安的什么心?给我换红茶!】
罗芬一挥手直接把茶杯打翻了。
【想喝什么自己去泡。】
我才不惯她这臭毛病呢,甩下一句话直接回了卧室。
【没良心啊,儿媳妇就是这么对婆婆的?】
【我的儿啊,看看你找的老婆,结婚第一天就欺负到我头上了!】
【今天你要是不教训她,你妈我就没法活了!】
客厅里传来了罗芬的哭闹声。
我没遇到过老人碰瓷,也没被广场舞公交占座骚扰过。
尊老爱幼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可现在,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罗芬的作派和街头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那个一脸和蔼说着【不用你动手,我来就行】的老太太吗?
我自以为演技过人,假装罗文的女友骗过了他妈。
现在看来,罗芬才是真正的影后。
装和蔼扮善良配合着我演出。
如今钓上了我这条肥鱼,直接就摘掉了面具不演了。
以前我有多尊敬她,此刻我就有多讨厌她。
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
之前我看电视剧的时候,还觉得那些势同水火的婆媳关系就是为了带动观众情绪故意夸大的。
现在自己为人妻为人媳了才发现,电视剧还是保守了。
坦白讲,我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折腾了半天,客厅里终于消停下来。
紧接着罗文就来了。
如果把婚姻比作一出戏的话,罗文这个角色是有些尴尬的。
他身兼丈夫和儿子两个角色,如何在对立中取得平衡呢?
【小语,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跟咱妈翻脸了?】
【她这人是有点顽固,可还是通情理的。】
【你要是跟她讲道理,她肯定能听进去,你跟她叫板,那不是故意制造矛盾吗?】
【我劝过咱妈了,她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可毕竟上了年纪,又是长辈,面子上下不来。】
【这样,你去跟她说两句软话,给她个台阶,不就啥事没有了?】
【以后咱们还得在一起过日子,总这样不是个事,我是爱你的,咱妈也喜欢你,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生出间隙。】
罗文来卧室找我了,劝我跟罗芬服个软。
我爸对罗文的看法堪称精准,唯独看错了了一件事。
罗文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很懂,至少他懂得如何拿捏我的心理。
虽然句句是为了我好,虽然句句都在偏袒罗芬,可我还是败在了罗文嘴下。
一个前男友尚且能让我做出闪婚的决定。更何况是已经变成我老公的罗文呢?
丈夫这两个字,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妈,对不起,这两天事情有点多,实在太累了,我刚才说话有点过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这就去给您泡红茶,您喜欢喝哪种?正山小种?滇红?川红?闽红?】
在罗文的劝说下,我最终还是选择向罗芬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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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喝茶?】
罗芬冷哼一声,斜眼瞪着我。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不吭声。
【我给你那本书看了没有?】
罗芬不再纠结茶叶的事情,转而问起了那本《婆媳之礼》。
【还没来得及看。】
我低眉顺眼地回答。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看?留着下崽呢?行了,我跟前不用你伺候着,抓紧时间去看看,不光是看,还要领会,还要贯通,还要付诸于实践!】
【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我检验成果!】
罗芬说完站起身,甩着手回了房间。
我暗暗松了口气。
委曲求全也好,为罗文考虑也罢,总算是把这件事了了。
不过她让我看书是什么意思?
听她的口气,两天后还要考核。
自从上大学之后,我就没这么紧张过。
不管这场婚礼如何,不管我心里是否有些许的不满。
洞房花烛夜,总是一个让人充满遐想的词汇。
我发现罗文也不是一直内向腼腆,起码在有些时候他很放得开。
一切的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情绪也酝酿到位的时候。
敲门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用被子裹住自己,冲罗文使了个眼色。
罗文叹了口气,穿上睡衣去开门。
敲门的是罗芬,这个时间段,总不能是隔壁邻居来敲卧室门吧。
进门后,罗芬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床前。
然后。。。
然后她抖开一块白布铺在了床上,铺平铺整转身离开。
这。。。
我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我办不到啊!
这个社会,有些东西是守不住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罗芬就闯进了我们的卧室。
像警犬一样检查了一番后,脸拉得都能拖地了。
【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儿子跟你结婚的,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生米煮成熟饭,我也就不追究了,不过你记住,你欠我儿子的。】
【为人妻当守三从四德,别再做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情来。】
【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别逼着我让你骑木驴浸猪笼!】
把罗文打发出去买早点以后,罗芬当面对我进行了一番警告。
这种私密的事情,我实在没兴趣跟她争论,只能默不作声。
之后罗芬又提醒我要考试的事。
在她的干预之下,原本的蜜月之行也泡汤了,我就像个宅女一样,每天在家呆着。
为了打发时间,我翻看起了那本《婆媳之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那是什么礼?根本就是约束。
早请安晚问候是基本要求,具体细节更是数不胜数。
说话的声音,吃饭的顺序,甚至每个月还要来一次【跪谢婆恩】的仪式。
所有的家务得我来干,所有的福由他们享。
如果违反,轻则罚跪辱骂,重则鞭笞体罚。
甚至还有尊称。
什么叫尊称?
就是不管在家里还是外边,只要我遇到罗芬,必须双手叠十在腰间,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母亲大人】。
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大人这种称呼。
我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初第一次去罗文家,罗芬说她喜欢的传统文化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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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是什么诗词歌赋,戏剧医学。
就是去精求糙,那些所谓的封建陋习。
综合下来,我那是什么儿媳?根本就是她们母子俩的奴隶。
这种要求,我怎么可能遵守?
我又不是活不起了,离了你们母子还能要饭不成?
所以当罗芬开始对我进行考核时,我完全没有当回事。
你演你的,我做我的。
想让我请安?我没那个心情。
想让我下跪?你不配。
几次下来后,罗芬终于破防了。
【你个不守妇道的小贱人,这点规矩都不懂,还好意思进我家的门?】
【放在古代,我只要去衙门报官,你难逃一死!】
罗芬跳着脚开始冲我叫道。
【我是出轨了还是劈腿了?你凭什么说我不守妇道?你说的那是规矩吗?那就是不平等条约。】
【一个现代人,口口声声讲着过去,你拿自己当穿越者了?】
【你不是想报官吗?去呀,我不拦着你,能判我有罪算你赢!】
我开始跟罗芬对吵。
这样的婆婆还有尊重的必要吗?不打她已经算我有素质了。
【小语,你怎么能这么跟咱妈说话呢,她是长辈。】
【当初是你说要跟我结婚的,我以为你能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我希望你能赶紧跟咱妈道歉,别逼我发火!】
罗文作为丈夫,非但没有从中调和,反而一边倒地指责我。
【长辈怎么了?长辈就能不讲道理了?】
【罗文,你不会是以为我沐小语除了你就没人要了吧?你在这跟我哔哔什么?】
【来,你发个火给我看看,到底谁是两口子?你妈不讲理你也不懂事吗?】
【你要护着你妈是吗?行,那去办离婚手续吧,你一辈子就守着你妈过吧!】
我对拉偏架的罗文也失去了耐心,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我一直以为他老实,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可没想到他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没有。
我以为他听他妈的话是孝顺,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
什么叫妈宝男,我真是见识到了。
我有令人羡慕的工作,有良好的经济基础,还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兜底,不管处于什么局面,我都是有底气的。
所以我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离婚这种话。
既然你们看不惯我,那就离婚好了,反正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不畏惧离婚,因为我知道即使离婚我也有足够的条件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罗芬母子俩不一样。
除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妈和一个妈宝男以外,她们还有什么。
所以当我提出离婚的威胁后,这母子俩立刻就消停了。
饭也不用我做了,卫生也不用我打扫了。
我和罗芬的身份好像调换过来了一样。
生活就像是一辆汽车,从4S店开回来以后还需要继续磨合。
我没有想过要当一家之主,但我希望人人平等。
我是女孩子,平心而论,罗文这样的性格和条件,很难被女孩子所青睐的。
估计也只有他那迷之自信的妈妈才会把他当成抢手货。
所以从结婚伊始,罗芬就把我当成了碗里的肉,可以随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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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把我打造成一个毫无主见的奴隶儿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
只可惜我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被别人随意安排。
意识到我是有自主思想的人以后,罗芬开始转换思想了。
虽然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安分了不少。
起码没有给我甩过脸子,没有要求我做这做那。
我们之间的婆媳关系,似乎朝着正常趋势发展。
结婚一月有余,我没有感受到半点新婚的激情与喜悦。
婚前的罗文是内向,这种性格在婚后就可以理解为木讷。
他是一个不懂情趣的人,正如他说请我喝茶,结果喝的是冰红茶。
他请我吃饭,去的却是沙县一般。
吃大餐送项链,顶多算是灵光乍现,和开窍是两回事。
婚后的罗文,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上班就是摸鱼,得过且过,上司不说话,他永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回到家里也是一样,进门脱鞋,上沙发脱袜子。
他是不玩游戏,可对短视频有种特别的痴迷。
每当看到他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的时候,我无数次怀疑过他的智商问题。
除了喜欢看女主播跳舞外,他还有另一个嗜好。
检查我的手机。
每天睡觉前,他总会要求我把手机解锁,然后从通话记录到微信,到QQ到短信全部检查一遍,甚至连工作群也不放过。
一开始我把他的行为当成在意我的表现。
可时间一长这种理解就变了味道。
也许他是在意我的,但更多的是对我的不信任。
我不知道一无所获才能让他安心,还是找出点什么才能让他踏实。
总之罗文就像个变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把我当成囚犯一样审视。
爸爸曾经提醒过我,罗文可能有心理上的问题。
可我只是把那当作偏见,完全没有理会。
现在看来,罗文的确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找研究心理学的师姐谈过,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罗文的情况,师姐马上就做出了判断。
罗文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缺少父爱,而母亲又相对强势,这就造就了他的自卑心理。
自卑者有一个通病,就是自我意识。
类似于野兽,很看重自己的领地或者猎物。
我和罗文结婚,在他的意识里,我就是附属的一部分。
所以他会定期对我进行巡视。
说的好听点是关心,说难听点就是占有欲。
他接受不了我和除他之外的异性有联系,所以他才会每天检查我的手机。
得知罗文竟然存在这种病态心理后,我开始尝试和他拉开距离。
结婚是我的选择,怨不得别人,但我不是恋爱脑,不可能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付出一生。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生出了离婚的念头。
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丈夫,一个只想把我变成奴隶的恶婆婆。
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的。
我开始争取出差的机会,开始找理由和罗文分房睡,开始早出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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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毕竟不是儿戏,我毕竟还是善良的。
即使心里有了别的打算,可我还是希望能在道理情分上讲得过去。
毕竟刚结婚就离婚也确实说不过去。
抛开我自己不谈,我爸妈好歹也算本地有头有脸的人。
作为女儿,我有责任替他们考虑考虑。
尽管这份孝心来得稍迟了些。
我打算再和罗文将就一段时间。
如果他和他妈能有所改变,那我不介意继续将就下去。
如果他们还像现在这样,那就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提出离婚。
罗芬最先察觉到我的变化。
她毕竟比我多活了几十年,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我在想什么了。
她找我推心置腹地谈了几次,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可我最亲的爸爸妈妈都没能改变我结婚的念头,她又怎么可能说服我?
于是她生出了更加恶毒的念头。
机关部门工作有一个潜规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需要你有多么亮眼的表现,但是千万不能闯祸。
做一百件好事,也许会受到一百次嘉奖。
但做错一件事,就有可能被直接打入地狱。
自从和罗芬母子俩心生间隙之后,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一来是想麻痹自己,二来生活和事业总得顾一头不是。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当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恰逢此时又赶上了年底巡视。
上级领导对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表示了高度赞许,承诺考核结束之后将会对我进行提拔。
我从二级科员转一级科员还不到一年,本身就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按照规定,我必须在现在的岗位上干满两年才能再次晋升。
可这一次如果能成功晋升,就意味着我在二十四岁的年龄担任科级副职。
对于女性来说,这种提拔的含金量绝对是逆天的。
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岁左右我将迎来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
如果成功,那我的人生将会彻底改写,正式从工作人员踏入领导行列。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日常工作也愈发小心谨慎,尽量做到完美。
以至于单位同事都开玩笑说,年纪最小的我却是最大的官迷。
这天单位领导把我叫去了办公室,先是表扬和肯定。
说了一堆场面话后,话锋一转,又开始敲打我。
说过我这个年纪追求事业是好事,但要认清自己的目标,不能因小失大。
好歹也在体制内磨砺了两年,领导话里的意思我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这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对我不利的声音。
尤其现在正处于我晋升的节骨眼上,一旦处理不当,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职务和时间。
当机立断,我先表达了我对领导关心的感激,随后又表了一番决心。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我试探着询问领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是打算移交纪律部门的,但考虑到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我就自作主张压下了。】
【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你务必妥善处理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领导勉励了我几句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信封扔在桌上,示意我看一看。
我随手拿起一个打开,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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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
和领导谈话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是不是自己在工作中出现了什么失误,引来了领导的不满。
是不是自己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没有和同事搞好团结。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人给举报了。
我第一反应是同事干的。
毕竟我要晋升这件事在单位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不敢说后无来者吧,但至少是前无古人了。
难免会让某些人羡慕嫉妒恨,写几封举报信给我制造点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当我看完举报信的内容后,立刻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不客气地说,这举报信写得很糙,毫无技术和亮点,更像是告状信。
信里明确写出在某年某月某天,我收受了贿赂,甚至还有清单。
赃物是通过快递方式送到我手中的,理由是我帮人开后门行方便。
举报信是匿名的,还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
不知道举报人是谁,也看不出字体。
再拆开其他几封举报信,除了收受贿赂的时间不同外,内容几乎如出一辙。
【领导,清者自清,我申请转交纪律部门调查。】
我把每封举报信都整整齐齐折好,塞回信封里,一本正经地对领导说道。
【哦,你就这么有自信?】
领导笑着反问我。
【这些举报信乍一看很详细,实际上根本经不起调查,漏洞百出。】
【我大概看了下,上边的时间我不是在参加会议就是在忙工作,有同事和监控录像可以证明。】
【而且信上说我是通过快递邮寄的方式收取贿赂,既然是快递,肯定有签收记录,也是可以查的。】
【最矛盾的是,信上详细列举出了我受贿的时间地点物品和方式,能了解得这么详细,除了行贿人恐怕没有别人,可举报信偏偏是匿名的,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觉得这不是举报信,而是诬告信,我相信纪律部门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
我告诉了领导我的理由。
如果真的要查,其实很容易就能查出我是被诬告的。
按正常程序,凡是举报信,都要交由纪律部门审核调查后再做决定。
我估计领导也是在看过这些举报信的内容后,清楚是诬告才让我看的。
不然领导没有理由冒着违规的风险。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按你说的办。】
【作为领导,我相信你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我也有责任为你洗清冤屈。】
领导很是赞许地说道。
于是这些举报信随后就被转交到了纪律部门。
纪律部门虽然不是刑侦部门,但想要查清真相还是很容易的。
因为这些举报信里的漏洞实在太多,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自己都能查清楚。
之所以敢断定不是单位同事搞的鬼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同时有给我泼脏水的可能,但绝对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方式,被查出来的风险太大了,很容易引火上身。
机关没有秘密,一旦被别人知道,那这个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联合排斥的。
别说正常工作,连做人都难。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举报信是有人故意在针对我。
至于是谁,是什么目的,就看纪律部门能查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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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分析这件事。
罗文贱兮兮地端了杯水进来。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分房睡,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跟他说过话了。
【小语,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罗文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一听就知道,他又在怀疑我对他不忠了。
即使我很后悔结婚,即使我已经开始讨厌罗文这个人。
但我们现在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合法夫妻,我也不可能做出婚内出轨这种事来。
【有话你就说,要是想放屁你就憋着!】
我没好气地瞪着罗文。
我们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发生矛盾了,罗文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总是自以为是的揪着某个细节联想浮翩。
自从结婚后,当初我认识的那个有些腼腆的罗文就不见了。
【那些化妆品和衣服是谁给你买的?】
罗文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开始质问我。
衣服化妆品?
我最近一直都在忙工作,有段日子没上街了,什么时候买过这些东西?
听罗文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买的。
可东西在哪呢?我怎么没见着。
【你吃错药了吧?谁给我买?是你吗?你买过吗?】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罗文想找茬吵架。
【你别以为能抵赖过去,我可是有证据的,说,你到底背着我在和谁鬼混?】
罗文突然就张牙舞爪地冲我吼了起来。
【那你把证据拿出来让我看看,别整天疑神疑鬼找茬吵架,要是不想过了你就明说,咱们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我一把打翻水杯站了起来。
【豆豆,豆豆快出来!】
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罗芬突然小跑到卧室门口叫罗文出去。
妈宝男自然是很听妈妈的话,罗文指了指我的鼻子,心有不甘的转身走了。
【真是有病!】
我气呼呼地骂了一句,看着被水浸湿的床头柜,正准备去拿块抹布擦一下。
刚一抬脚我就定住了,脑中闪过了什么东西。
罗文说有人给我买衣服和化妆品,他应该不至于找这种没来由的借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在单位看过的那几封举报信中,有一封我受贿的物品清单就是衣服和化妆品。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再联想到刚才我差点就要和罗文大吵一架,结果罗芬却及时出现把罗文叫了出去。
这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以往我和罗文发生矛盾,罗芬都是一边倒给她儿子站台的,怎么今天这么明事理了?
难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假装去拿抹布,蹑手蹑脚来到了次卧。
这间屋子一直都是罗芬在住,此刻房门紧闭。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听到了屋内的对话声。
【妈,我怀疑小语背着我搞外遇了,有人给她快递寄了不少东西,我查过了,那些东西不是在网上买的,是有人专门寄给她的。。。】
罗文委屈巴巴地告诉他妈怀疑我有了外遇,理由是我最近经常收到一些快递过来的礼品。
【嘘,你小点声,以后这事你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能当着小语的面提。】
罗芬连忙打断了儿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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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种事你还让我忍着?绿帽子都戴到我头上了。】
罗文不服气地反驳道,很不满意他妈妈的话。
【你知道个屁,小语没有外遇,那些东西是我给她寄的。】
罗芬气得骂了一句。
我身子一晃,差点撞到门上,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你寄的?你给她寄那些东西干嘛?我算了一下得有好几万呢。】
罗文被他妈妈搞糊涂了。
【你跟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蠢到家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笨蛋儿子?】
罗芬又骂了一句。
罗文不敢吭声了。
【你想想,小语现在是什么工作?】
罗芬喘了几口气后问道。
【在机关上班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文不耐烦地说着,觉得他妈妈有点明知故问了。
【那些东西是我买的,寄到小语的网购地址上,然后再举报她贪污受贿。】
【现在的政策很严格,只要我死咬着不放她贪污的事,到时候她一定会被开除公职。】
罗芬恶狠狠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妈,你疯了?当初你不就是看上小语有公职才让我去追求她的吗?】
【为了追到她,咱俩演了多少戏?我又是说你逼我相亲,又是打着你的旗号叫她来家里做客。】
【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你怎么又想着要毁掉她的工作?】
罗文惊呼一声,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在机关上班,你就是个企业里的小职工,人家父母也有钱,连房子都是人家买的。】
【我听别人说,小语最近可能又要提拔了,等她当上领导,你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在家里就更没有地位了。】
【凭咱家的条件,能娶个媳妇不容易,到时候她嫌弃你了怎么办?】
【你看她现在整天跟你大呼小叫,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等她翅膀硬了,再想控制她就更难了,所以就要趁现在把她的翅膀掰断。】
【女人没了工作就只能依靠男人,到时候还不是咱娘俩说什么是什么?】
【别看她现在整天吵吵着要跟你离婚,等她没了工作,我就算大嘴巴扇她,她也只能忍着。】
【到时候看我怎么调教她,让她学学什么叫婆媳之礼,见到我就得跪着说话,哼哼!】
罗芬冷笑着告诉了她儿子自己的想法,还很得意。
【小语本来挣得就比我多,家里的开支一多半都靠她,要是没了工作,咱们吃什么?】
罗文很快又提出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动脑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什么事都得我教你?】
【小语没了工作,不是还有她爸她妈呢吗?】
【她家就小语一个女儿,什么房产存款不都是她的?】
【别说小语没了工作,就算你不挣钱,那两个老东西存的钱也够咱们躺着吃一辈子了。】
【听我的,这件事别再提了,一会我过去跟小语说两句好话,你也找机会给她服个软哄哄她。】
【咱们娘俩现在分头行动,我负责把小语的工作毁了,你负责让她尽快怀孕。】
【这女人啊,一有了孩子就等于被套上了绳子,到时候就能把她拴在你手里一辈子。。。】
罗芬继续给儿子传授技巧,母子俩不时发出得逞的笑声。
20
门外偷听的我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克制住踹门而入的冲动,我去卫生间拿了块抹布,回到卧室仔细地擦了起来。
这下不用纪律部门调查了,真相已经大白。
原来幕后黑手就是我的婆婆。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起初她因为我的事业看上我,和儿子密谋追求我。
现在她又开始忌惮我的事业,想要搞垮我。
在她心里,只要我没了工作,就会甘心沦为她们母子俩的奴隶。
我爸妈还健在,她竟然已经打起了吃绝户的主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罗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妈言听计从。
事关我一生的前途,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充当起帮凶的角色。
可是罗芬寄给我的东西,为什么我没收到,罗文却收到了呢?
我想了想,连忙拿起手机查看。
原因很简单,我的收货地址被人改成了罗文的单位,电话号码也是他的。
不用想,这肯定是罗文背着我改的。
这个男人还真是变态啊,整天怀疑我有外遇,就连我网购的东西都得先寄到他那先检查一遍。
也不怪罗芬骂他蠢,都告诉他栽赃陷害的计划了,他竟然没反应过来收货地址是他自己的。
既然这对母子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过了一会,罗芬来找我了,先是骂了她儿子一遍,又解释罗文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有些烦躁,劝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态度诚恳。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她们母子的阴谋,我没准还真要被罗芬的语言艺术给骗过去了。
我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然后借口自己累了要休息。
罗芬走后,罗文又舔着脸来找我道歉,不过直接被我关到了门外。
这对母子,我看到他们都觉得恶心。
第二天上班后,我先去找领导汇报了一番,然后在领导的陪同下去了纪律部门。
除了我和罗芬罗文母子俩的关系外,我如实告诉了工作人员他们密谋陷害我的事实。
经过商议后,那几封举报信以纪律部门的名义发到了罗文工作的企业领导办公桌上。
理由是栽赃陷害和涉嫌实际受贿。
因为罗文所在的部门是负责业务交接的,进货和出货都需要这个部门开条子。
只要在单据上改动一个数字,就有可能给企业造成巨大的损失。
因此这个部门也屡屡发生贪污受贿的违法行为。
纪律部门名声在外,企业领导不敢不重视,立刻展开了调查。
结果得知在举报信上标注的时间内,罗文确实收到了价值几万块钱的礼品。
而且礼品种类数量也和清单吻合。
这么一来,罗文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虽然极力辩解,奈何他平时不懂得为人处世,得罪了不少人。
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帮他说话。
虽然最终没能坐实罗文受贿的罪名,但企业还是对他做出了开除处理。
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发生在三天内,可谓是从快从重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罗芬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眼神空洞,没有了往日的光芒。
估计她做梦也想不明白,明明是想毁了我的工作,为什么被开除的却是她儿子。
恶人自有天收,罗芬这就是作茧自缚。
【小语,你回来了?豆豆他。。。】
罗芬看到我后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想诉说委屈。
【我知道,他被开除了,这不是你们母子俩禅心竭虑在做的事吗?只可惜对象错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你。。。你都知道?】
罗芬像受到惊吓般,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我冷笑了一声,回到卧室拉出昨晚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然后把一份离婚协议书丢到罗芬面前。
【小语,你不能和豆豆离婚啊,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就当妈求求你了,给豆豆一个机会吧,以后他会好好对你的。】
罗芬看到离婚协议,立刻就崩溃了,跪倒在我面前哀求道。
【打住,你们母子俩的人品我已经很了解了,再跟你们一起生活,我担心自己活不了几天。】
【等罗文回来让他在这上边签字,要是不想签也行,反正现在法律规定单方面起诉也能离婚。】
【对了,给你们两天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从这里搬出去,这房子在我爸妈名下,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后退一步,躲开罗芬想要抱住我腿的手,厌恶地说道。
【小语,妈错了,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罗芬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后悔的话留着跟你儿子去说吧,我也是上辈子做了孽,才会遇到你这种恶毒婆婆。】
【奉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别总想着动歪脑筋,小心遭报应!】
那一刻,我总算是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