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澈笑道:“你猜。”
容子安眯起双眸:“我猜你因西陵、安南以及你那王妃之事,分身乏术才是。”
就算容澈手底下有些人,也不可能真的密如天网一般无处不在。
他和苏月仪待了两个多时辰。
也曾断断续续地闲聊了一些杂事。
这一段的时间也让他冷静不少,脑海之中如同绘制了图纸,将天下大势,各方脉络描绘的明快清晰。
纵然容澈聪慧卓绝,但一心多用多如此地步实在不易。
“你倒是真的看不起我。”容澈笑了笑,浅浅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容子安冷漠道:“蓉蓉呢?”
“不在这里。”
“在何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容澈淡笑一声,“既知是你命脉,自要牢牢捏住,好来让你痛不欲生。”
“便如你当年捏住我的命脉,让我生不如死一样。”
容子安眸光骤冷,脸色也阴沉无比,“是她纠缠我!你们二人的情事将我无辜牵扯在内!”
“你扪心自问,那三年里你又何尝对我手软过?”
若非他本身有些能耐,又靠拢太子和景和帝求得庇护,又怎么可能走到今日?
容澈也收敛了笑意:“那不是凝凝的错!”
“……”
容子安冷嗤:“凝凝、凝凝,你的脑子里就只剩那个女人了!”
他在说那三年的相互针对。
而容澈关注的点却是并非沈凝的错?
不是沈凝的错吗?!
容澈这时说:“我听说那个依琳了。”
“……”
容子安看了容澈片刻,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是敏锐之人,不应该没发现依琳和凝凝之间的相似之处,从头至尾,这一切都和凝凝无关。”
“所以?那又如何?”
容澈平平说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妹妹在何处么?”
容子安的气焰瞬时就矮了大半。
他死死地盯着容澈。
苏月蓉的确是他的命门,这么多年了他自以为藏的很好,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还是被容澈知道了。
并且拿捏在了手上。
容子安问:“你要怎么才能放她?”
“我要你死。”
容子安冷着面容,没有半分表情,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冷漠一片,似乎毫无所动,“你倒是会提要求。”
“她的性命在我手上,你死,她活,这很公平。”容澈微笑道:“你有半盏茶的时间考虑。”
“若你依我所言,我会请卫文清先生帮她治病,你知道卫先生的能耐。”
“另外还有卫先生的师父……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就是当初在静海救过苏月蓉一命的奇人,我亦请得动,如今只看你的选择。”
容澈很缓慢地问:“你是要江山帝位,还是要你的妹妹活着。”
容子安看着容澈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睛,这一瞬竟然无比的冷静。
要江山便是继续与豺狼心思的身生父亲景和帝继续博弈。
沈凝隐在暗处不知何为。
景和帝的毒也有人在解,他不过是表面与自己虚与委蛇背后还有算计。
这一条路必定难走。
若要江山,便要搭上蓉蓉了……
他自蓉蓉到苏家便暗中照顾多年,那是他无数次受尽困苦之时唯一坚持下去的信念。
他的亲妹妹。
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亲人。
放弃吗?只心头滑过那两个字时,容子安脑海之中闪过那小姑娘笑颜如花,难以抑制地呼吸沉重起来。
然而要妹妹活着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孰轻孰重?
容子安有一瞬的难以抉择。
他忽然想,要是退一步,能让蓉蓉活着,他也不必死,那江山帝位,其实与他又有什么吸引力?
他盯着容澈问:“你发誓,你会让尽自己所能,让她活着!”
容澈眸光轻轻一晃。
容子安选了苏月蓉!
这是让容澈意外的选择,也让容澈有些动容。
从异魂之事后,他和容子安相互纠缠,相互算计对抗到如今,他自认也是有几分了解容子安的。
他却没料到这人也有为了旁人牺牲性命之时。
可转而他回想曾经。
容子安不管是接近苏家,还是养沈凝的血,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迫前行,却也目标明确。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容子安自嘲道:“我从来艰难求生是为了自己,为让妹妹康健。”
“只可惜……”
他没有两全的选择。
容澈的睚眦必报,他感受过太多次,也太过清楚二人之间的深仇大怨,注定不死不休。
容子安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道:“你要让蓉蓉活着,让……我的王妃,还有她的家人都活着。”
“我便依你所说!”
容澈说:“你倒是贪心,让你妹妹活着,还要让苏家人都活着。”
“他们是她的家人,都活着,她应该会很开心才是吧……”容子安喃喃说罢,对上容澈视线。
“苏家的人都只是无关紧要之人,与你不过抬抬手而已。”
“我啊……”容子安冷嗤一声,神色慢慢变得无比愤世嫉俗,无比的怨恨,又无力挣扎地低喃:“我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一次次无妄之灾,一次次……”
“你知道沈凝忽然疯癫的缘故,还知道依琳的变化?你可否为我解解惑?”
容澈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凝所说的无力来。
异魂占据了她的身体,做了许许多多的疯癫之事。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而她无法逢人便解释异魂缘故,她必须承担,也必须解决。
她当时曾说,容子安也是无辜受累。
她还曾对容子安手下留情多次……而他,因为沈凝的“留情”曾无比气恼,却又被沈凝说服。
一切的一切电光火石间在脑海之中飞窜而过。
容澈不由假设起来。
如若没有异魂会如何?
没有异魂,容子安自算计他的。
以容子安的脑筋筹谋,他本远离权力中心,娶苏月仪那样身份不高的正妃,日后带着苏家和他的妹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而他和沈凝也有他们的生活。
就算同在一个京城,只怕也会像过去的十多年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异魂所扰,才有了这许多的仇怨。
他曾对容子安真的恨不能千刀万剐,如今这一刻那些仇怨竟似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被那异魂牵住鼻子的戏中人,被迫走了原本绝对不会选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