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癫狂的乔远舟被那金簪扎个正着,吃痛之下浑身打起颤来,却将何瑶越发抓紧。
乔远舟喘息着阴狠道:“好啊,你是长进了……这几日来半推半就为的就是今日这一下吧……”
“不对,是我戳中了你心里的痛脚?”
“你真的喜欢他?”
随着话音落下,乔远舟怒目注视着何瑶,眼底燃烧的火焰像是恨不得将何瑶当场烧成灰烬。
那其中带着浓烈的不甘、嫉妒、憎恨和报复。
他原是大有前途。
走到今日大半都是因为何瑶之顾。
可眼前的女子俨然是他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坎。
哪怕到了如今,他也无法放手,势必要纠缠一辈子,不死不休了。
他握住了何瑶的手,将那扎在自己身体里的金簪一点一点拔出。
何瑶拼命挣扎起来,又踢又踹,竟是挣脱了男人的钳制,又疯狂地将那金簪朝着乔远舟身上胡乱刺去。
汤池的水因两人猛烈的动作四溅飞出。
原本乳白色的温泉水没过一会儿就染上了殷红。
一条一条红血丝在激荡的温泉水中泛着涟漪。
乔远舟原本凭借着身形和力量的优势,还能压住何瑶一二,后来被何瑶接连刺中、踢中,竟是脚下打滑跌进了池中。
何瑶疯了似地扑上去。
乔远舟当初被追杀的伤势还没完全好,竟是被溺在池中难以翻身。
而里间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却没有人进来查看。
隐约间,外头传来些许打斗之声。
声音入了何瑶的耳中,明明在自己身边,她却觉得缥缈而遥远。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浑身像是忽然被灌注进了无数的力量,而且那力量越来越多,杀人的心更越来越强。
只有一个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在不断地呐喊。
杀了他。
杀了这个人毁掉自己所有美好的人。
杀掉他!
嘎吱——
门被来开了,带人进来的容焕瞧见这等场景,脸色陡然僵住。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下属也一个个如同点穴般定在当场。
而何瑶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容焕神色变幻一瞬,快步上前跳入池中,抓住何瑶的手腕。
她那样的用力,竟是把容焕都带的朝前冲了些许。
容焕立即更用了几分力,牢牢地抓住何瑶的手肘,左手一抬扯过自己的斗篷将她完全包裹。
何瑶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疯狂挣扎起来。
容焕只得捏紧了她握着簪子的手,另外一手直接握住她的肩头,将人一揽,用力按在身前。
让她再无法动弹。
“把这个人拖下去。”容焕冷声吩咐。
那些跟随前来的下属才回过神来,立即上前将生死不知的乔远舟捞出了池子。
看着乔远舟衣不蔽体,浑身是血还隐隐发抖的样子,素来温润淡漠的容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眼底亦闪烁着几分暗沉的波纹。
那握在何瑶肩头,揽抱着她的大手,手背上经络鼓动着。
乔远舟看着他们那般模样,又怒又恨,绝望到顶之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恶意而嘲讽地阴笑。
“看来你也喜欢……我玩剩下的……你爱捡?”
“娼妇……残花败柳……”
“知不知道我都怎么玩儿她……这么脏你也要……”
下属听着不对立即一记重拳砸下。
乔远舟昏死过去,被人拖着迅速退走了。
嘎吱,门重新被拉上。
容焕感受到身前的人还在奋力挣扎,只得用大力将她牢牢箍住,半分也动弹不得,“没事了。”
他不断地说着“没事了”。
何瑶的挣扎,从一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有些癫狂,到后面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后安静下来,身子瘫软地彻底跌进了容焕的怀中。
她昏过去了。
……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温暖的房间里,已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
床便的纱帐是落下来的。
纱帐外面不远处,守着两个婢女。
何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那两个婢女也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榻上,双眸无神地看着帐顶。
像是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样的双眸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叩门。
婢女开门出去,唤了声“三殿下”。
“郡主还没醒。”婢女低低的声音传进来:“昨晚到现在,睡了整整一日一夜了,大夫也看过的。”
“说身子是没什么大碍,是情绪冲了神智。”
“何时醒来不好说,要看郡主自己。”
“知道了,你们好好照看。”男子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何瑶那空洞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波纹微微一晃。
她没有再听到他说话。
只听到婢女说“恭送殿下”。
他走了。
何瑶怔怔地看了床帐良久。
在婢女进到房内,关上门的时候,她撑着床榻坐起了身。
婢女看见大喜:“郡主可算醒了,快、快把饭菜端上来,快——”
何瑶沉默地受着婢女的服侍,更衣,梳洗,用饭。
神色无比平静。
这样的平静,却叫身边伺候的婢女心惊胆战。
昨晚三殿下带人冲入温泉山庄,进到那温泉室内的人太多,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还有先前这一个月来,山庄内的风言风语。
就算三殿下严令不得任何人议论,整个山庄的人也都几乎知道那些事情。
她们也知道。
郡主经历了那些,先前还情绪崩溃疯癫,如今这般平静,叫人如何不担忧?
贴身婢女小心地问:“郡主,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必。”
何瑶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调子平平的,如同她的人一般平静无波,“现在庄内情况如何?”
“回郡主,您已经睡了一日一夜了,昨晚三殿下带了人前来,控制了官府内和乔……勾结之人。”
婢女压低声音,继续说:“现在庄子里外的人都是三殿下带来的人,这里如今很安全。”
“殿下这一日在审讯那些人。”
“嗯。”何瑶点了点头,“你去,看殿下不忙的话,请他过来说话。”
“是。”
何瑶吩咐的是,等容焕不忙再请。
可她现在冷静过度实在吓人,还不看大夫,婢女哪敢托大?当即立刻前去禀报了容焕。
只半盏茶功夫,容焕出现在了房中。
他依然是守礼地停在了月亮门的外面。
月亮门上垂坠珠帘,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何瑶身子还有些虚弱,靠在榻上,腿上盖着毯子。
她眼波微动,隔着珠帘,看着侧坐在外面圆凳上的容焕,“怎么会是殿下过来?”